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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走幾步,忍冬“啊呀”一聲,才想起來什么。
“瞧奴婢這記性,忘了問公主。”她皺著眉頭說,“半個時辰前,皇后娘娘遣人送來幾大車的箱子,說是公主回京時帶的行李。”
周容想了想,確有此事。
到底是在塔蘭城住過五年,哪怕過得并不如意。宛南王宮后來被燒得干凈,留下為數不多的擺件器具,周儉都當作戰利品運了回來。黃金鐵器充了國庫,稀奇罕貴的流入官家,剩下的均以“公主私物”之名義,交由周容處置。
忍冬道:
“奴婢見那些玩意兒不像中原的,也不敢妄自處理,還需公主親自過目。”
還以為多大的事,周容隨意擺擺手:
“我信得過忍冬姑姑,收進庫房便是。”
忍冬應了諾,猶疑片刻,又道:
“……隨車子一并送來的,還有個白奴。”
周容一時沒聽懂:“白奴?”
“就是,就是宛南人。”
大夏朝遠征西南,將宛南一國從地圖上抹去,從此這片疆域易了主,但原先數十萬宛南人多的是平民百姓,也斷不可能斬草除根。這些人流離失所,沒了生計,往來邊境的人牙子可樂開了花:
宛南國人種與中原民族有所差異,那地方常年陰濕,連月不見陽光,國人無論男女皆是皮膚白皙,五官立體,還有著不同于大夏人的碧色眼珠。對中原鄉紳來說,這些宛南人生得好看殊異,干起活來又能吃苦,一時間成了人口市場上最受歡迎的品類,豢養“白奴”的風氣席卷大江南北。男奴做苦役,女奴賣去青樓,上至京城下至鄉鎮,到處都有白奴的身影。
只是宮里不同。
按祖宗規矩,皇天之下唯漢人最高,其余四境不過蠻夷。民間市場自去偏愛,這異族奴隸是萬萬不可污了天子圣地。歷來只有異族美女入宮為妃,那是圣人胸懷廣博、寵納四海;但若是為奴為婢,則遭人唾棄,畢竟生來茹毛飲血,怎會懂天朝上國的禮儀尊卑。
忍冬的神色頗為不安:
“奴婢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先讓那白奴去柴房灑掃,待公主吩咐再……”
“我曉得了,忍冬姑姑。”周容打斷她,“那是我帶回來的仆役,往后在我身邊伺候,莫要給他安排這些雜事。”
忍冬呆住。
“可,公主……”
“他凈過身了,你待他如宮中內宦一般即可,沒什么不同。”周容安撫道,“忍冬姑姑帶我去見他吧。”
忍冬看起來有話想說,最終閉了嘴,還是領周容前去。翠微宮并不算太大,左右繞些圈子,便要到了。宮里的柴房修得都勝過尋常人家偏廳,一間屋子里放了一半柴禾,外頭卻臟得不行。想來是多少年不曾住人,只存著宮女太監們日常用量,如今公主駕臨,才急急忙忙從別處調來庫存以供使用。
周容到了院門處,忍冬說什么也不讓她進去。
“公主容稟,這院里到處都是灰塵,免得臟了衣裙。”
好吧。
周容就站在門口,已經看見一個人略顯吃力地搬著干柴往屋內送,遍身都是塵土。也不嫌累,哪怕氣喘吁吁,汗水沾濕衣背,仍舊盡力做著在大夏皇宮領到的第一份差事。
忍冬見狀,態度略有好轉,小聲嘀咕:
“倒是個聽話能干的,不算繡花枕頭。”
周容笑了笑。
“他在宛南王宮里,干的活計比現在苦多了。”
說罷,她抬手沖那名白奴招了招。
“小玦,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