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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大軍壓境,兵力對比懸殊,即便預先安排的后軍出了什么意外,那么不過十里開外的大營也不會毫無所覺。
更何況,他身中的那支箭,分明來自同袍。
箭矢早已在暫時安全的第一時間就被削斷,因為手頭沒有適宜的藥材,所以誰也不敢動手將箭頭拔出。
祁晏中箭的位置在背部,靠坐平躺皆不方便,此時也只能斜倚在山洞內一塊突出的巖石上。聽到呂能的話,他把玩著箭羽的動作一頓,手指按在那個烙印著雍軍徽記的地方,用沙啞的嗓音開口道。
一時間山洞里靜默了一下,只余下柴火燃燒發出的噼里啪啦的聲音。
“祁帥!”
郎正陽紅了眼眶,低吼了一句,卻又說不出什么。
身為軍士,不是因為敵人而陷入絕境,而是被同袍背叛、出賣,他們不恨嗎?不心寒嗎?
當然恨!
那種痛心和仇恨是常人所難以想象的。
但是,因為這個就怪罪于身為主帥,曾經帶著他們一次又一次出生入死的祁將軍?
他們還沒有孬種到這地步!
尚還跟在祁晏身邊的幾人都不算是最底層的小兵,自然對京師的一些事情有所耳聞。
他們聽說過先帝盛寵祁帥的傳聞,不僅以弱冠之齡掌五軍都督府印信,封定邊侯,世襲罔替,更是被先帝收為義子,賜國姓“祁”。
他們也聽說過今上不喜祁帥的種種事例,不說于俸祿、規制上的種種克扣,單說在先帝駕崩后,不到三月便自燕地調祁帥于滇州鎮守,也足可見一般。
然而祁帥的戰功是真,近些年來為了大雍出生入死也不是作假,此次舉兵更是為了定國邊疆,完先帝之遺愿,誰也沒有料到,竟會有來自己方的暗箭。
“你們走吧,不……”
祁晏有些倦怠地開口。
自他知道自己身世的那刻起,他就從來沒有敢放松過一絲一毫。不是為了自身的富貴榮華或是名利前途,而是……他不希望母親再因為自己受到任何一點的傷害或是苛責。
舅舅是個好人,或許是出于對母親的愧疚,亦或許是對自己的真心喜愛,無論是衣食住行上,還是功名爵位,都從來不曾虧待過自己分毫,便是連難以開口的身世,也由他親手給了一個解釋。
君以國士待我,我自以國士報君。
他并不是一個多么喜歡殺戮或是征戰的人。然而他看到了舅舅隱藏在溫吞平和外表下的勃勃野心,所以甘愿當那把握在天子手中的銳利長劍,替九重宮闕上的那人開疆拓土。
十五從軍,十七拜將,弱冠封侯,如今年不過廿七,已是一方封疆大吏。以所謂的平民之身走到如今這一步,不可謂不讓旁人心生艷羨。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如何地厭倦這樣的生活。
尤其是舅舅病逝以后,來自于君上的厭憎已經不加掩飾。他如何不想有朝一日君臣得宜?然而今上對他是心病,因舊事而起,便是再多加彌補,又如何能償還已經逝去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