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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誠猶豫下點點頭,莊繼華淡淡一笑那絲笑容帶上了幾分嘲諷:“兩黨廝殺十年,暗斗七年,裂痕不會因為一紙協(xié)議彌合,他們不相信我們,我們也不相信他們,可我們需要緩和,要想緩和便需要盡力彌合裂痕,重建基本信任,至少最低限度的信任。如何建立信任呢?只有通過頻繁的接觸,在普通的交往中建立信任。”
楊永泰又補充道:“其實還有個作用,可以發(fā)現(xiàn)他們的弱點。在剿匪時期我們對匪區(qū)一無所知,可自從我們在延安派駐了人員后我們對延安的情況便了解多了。從匪區(qū)傳出來的情況讓民眾了解了延安的真相,對削弱他們的影響產(chǎn)生了很大作用。”
陳誠心里苦笑,楊永泰今天擺明是要幫莊繼華解脫,白崇禧高座璧上,任憑事態(tài)發(fā)展,而他自己卻由于種種原因還不能正大光明站出來。莊繼華在東北戰(zhàn)區(qū)威信極高,如果讓戰(zhàn)區(qū)將領知道是他趕走了莊繼華,對將來執(zhí)掌東北戰(zhàn)區(qū)極其不利,就像當初史迪威將莊繼華從遠征軍趕走一樣,引起遠征軍將領集體憤怒,直接導致史迪威再也指揮不動遠征軍。
蔣介石的心思也在急劇變化,莊繼華解釋了他為何與延安進行情報交換,在他看來這個理由有些牽強,與gcd重建信任,應該是雙方高層交往,底下的交往并不能改變這種狀況,相反更可能會成為延安的統(tǒng)戰(zhàn)目標。
不過,考慮到莊繼華面對的現(xiàn)實,他指揮大軍從鄂北出發(fā),一路打到東北,行程數(shù)萬里,殲敵上百萬,他首要保證目的是保證取得勝利,為此與**進行情報交換倒也說得過去;而且,莊繼華也沒有投共,以他現(xiàn)在的威信,若投共產(chǎn)生的爆炸性影響將超過張學良,對他本人和國民黨將產(chǎn)生致命打擊。
想想昨天宋美齡和他談的話,宋美齡認為莊繼華是膽大妄為,他和蔣介石在政治上有分歧,所以他在用他的方法推行他的政治理想,與**的交往不過是手段,也有可能是自保。
蔣介石清楚,宋美齡實際是不贊成拿掉莊繼華的,莊繼華的功勞是很大,但以他的為人是不會與蔣介石爭奪最高權力的,相反倒可以成為蔣介石的有力助手。
“大令,你和文革有二十年的交往時間,他是什么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從頭到尾,他就是個理想主義者,對他不能同普通的方法。”
從昨天到現(xiàn)在,蔣介石都在考慮該如何處置莊繼華,現(xiàn)在就解除他的職務,顯然是不合適的,蘇軍入侵在即,臨陣換將,兵家大忌,而且目前的形勢很不利,物資軍隊都沒到位,如果不是莊繼華,而是其他人,戰(zhàn)事稍有挫折便會引起輿論大嘩,對他本人非常不利。
“文革留下,你們都出去吧。”蔣介石平靜的說。
楊永泰稍稍松口氣,白崇禧嘴角瞬間滑過一絲笑意,隨即消失不見,陳誠則在心里嘆口氣,三人相繼離開辦公室。
“你的確膽大妄為,”蔣介石冷冷的盯著莊繼華:“我從未說過不能和gcd交往,你以前也和gcd交往過,宣俠父、陳g,你要給他們武器裝備,我反對過嗎?你給陳g糧食,我反對過嗎?”
“建立信任是雙方的,不是我們單方面的,”蔣介石的聲音漸漸嚴厲:“這些不過是借口!有想法,可以告訴我,我是那種不通情理的人嗎?在你眼里,我這個老師!這個領袖是什么樣的!還是你的老師!領袖嗎!?”
蔣介石的咆哮傳到屋外,等候在外面的將領們頓時緊張起來,目光紛紛投向剛出來的楊永泰三人身上,可三人出來后便分散了,陳誠和總參謀部的劉斐和郭汝槐站在一塊,楊永泰白崇禧與徐祖貽等人在一起。
很快宋美齡在宮繡畫陪同下出現(xiàn)在院子里,宋美齡一進來聽到房間內(nèi)傳來的咆哮聲,她稍稍楞了下便無奈的笑笑,宮繡畫則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看來他們又鬧起來了,繡畫,我們還是去轉轉吧,漢卿的這所房子還真不錯。”
看著宋美齡轉身走了,楊森心里有些著急,他悄悄靠近馮詭低聲問要不要做點什么,馮詭平靜的搖搖頭,告訴他沒事。
宋美齡和宮繡畫在帥府內(nèi)四下閑逛,倆人都好像漫不經(jīng)心,宮繡畫小心翼翼的落后宋美齡半個肩膀。宋美齡沿途稱贊帥府的建筑,大帥府是比利時公司負責建造,前后歷經(jīng)數(shù)年,直到九一八也沒完工。
九一八之后,張學良拒絕付款,比利時公司將張學良告上歐洲法庭,張學良稱他的一切都被日本軍隊奪去,現(xiàn)在帥府在日本人控制下,所以他不再為帥府付錢,應該日本人付錢,法庭最后宣判工程應該繼續(xù)進行下去,直到完成合同,日本人應該為工程付款,日本人沒有辦法,只得乖乖付款。
帥府是按照中國傳統(tǒng)方式建造,三進四院,每個建筑都帶有明顯歐洲風格,外墻和廊柱上都有精美的雕塑,沿途花壇經(jīng)過精心修剪,綠樹叢中樹立著各種雕像。
“是的,的確非常漂亮,”宮繡畫贊同道:“昨天晚上我們才到,還沒來得及仔細看看,說實話,這是我見過的最精美的房舍,要說比它強的,可能也就是克林姆林宮了。”
“你去過克林姆林宮?”宋美齡略感吃驚的側頭看了宮繡畫一眼。
“沒能進去,只在外面看了看。”宮繡畫平靜的說:“這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不提也罷。”
宋美齡當然直到宮繡畫的經(jīng)歷,她輕輕嘆口氣,宮繡畫見前面的綠蔭中冒出個黃色亭頂,便請宋美齡到小亭休息下。
小亭并不靠湖,躲在綠蔭中,四周花香浸人,夏日的暑氣穿過層層綠蔭,再經(jīng)過花香渲染,那層暑氣蛻去了狂暴,變得溫柔可人。
“沒想到還有這么個好地方,漢卿還能享受。”宋美齡四下打量,手中的綢扇輕輕搖晃。
“可能張將軍還住過吧。”宮繡畫笑道。
宋美齡有些惋惜的嘆道:“漢卿嘛,要想住進來,十年之內(nèi)不可能。”
宮繡畫也很惋惜:“文革曾說,其實,東北行轅,最好還是張將軍來主持,這對中央順利統(tǒng)治東北有很大幫助。”
“為什么?文革怎么會有這種想法?熊主任不行嗎?”宋美齡問道。
“熊主任乃黨國元老,當然不會差,”宮繡畫認真的說:“可文革說,東北民眾普遍保守,張家父子兩代統(tǒng)治東北,還有余恩在,這對政府管理東北有利。”
宋美齡默默點頭,這時有人送來茶,倆人邊聊天邊喝茶,一陣微風吹過,帶來陣陣花香。喝著茶,品味著美景,經(jīng)過短暫的交鋒,倆人都感到可以進入正題了。
“文革,對東北有那些打算?”宋美齡將茶杯放下,含笑望著宮繡畫,那神情似乎只是倆人在閑聊。
“還是老辦法,社會改革,整編軍隊,這次俘虜了大批滿洲國防軍,這些人不能這樣放到社會上去,先把他們整編進軍隊,然后再逐步淘汰。”宮繡畫答道。
宋美齡靠在椅背上,向四周看了看:“辭修他們認為漢賊不兩立,這些人為日本人效勞,罪大惡極,況且戰(zhàn)爭就要結束了,國家本來就裁軍,這些人到軍隊,將來也是麻煩,不如現(xiàn)在就不要。”
宮繡畫不敢這樣靠在椅背上,依舊保持端坐:“陳總長只考慮到一方面,這些人受過日本人的嚴格訓練,在蘇俄戰(zhàn)場參加過作戰(zhàn),是熟練士兵,如果我們不要,他們便會去gcd那里。根據(jù)情報,新11軍進入黑河之后,接受了從蘇俄戰(zhàn)場逃回來的大批滿洲國兵,總數(shù)大約十萬人,部隊一下便擴張到二十萬。
夫人,還必須考慮到,蘇俄俘虜了大約二十到三十萬滿洲國兵,如果蘇軍將這些俘虜轉交給他們,他們的兵力便憑空增加三十萬。現(xiàn)在東北各地還有滿洲國兵五六十萬,如果我們不要他們,他們便會跑到gcd那邊,就算只過去一半,也有二三十萬,如此算下來,新11軍進入東北,便會增加五六十萬的兵力。夫人,這對東北將來的局勢產(chǎn)生巨大影響。”
聽著宮繡畫算數(shù),宋美齡神情漸漸嚴肅起來,新11軍進入東北不到一個月便擴軍十萬,而且還有可能擴軍二十萬,更關鍵的是,這些人與關內(nèi)迅速擴充的農(nóng)民不同,都是拿著武器,有戰(zhàn)斗經(jīng)驗的士兵。想到這些,她不由倒吸口涼氣。
良久,宋美齡才喃喃道:“如此看來辭修失算了,這些人不能就這樣放到社會上去。”
“東北的地域?qū)拸V,很多地方都沒開發(fā),文革以為,即便將來裁軍,也不能就這樣簡單裁掉,可以組成農(nóng)墾兵團,在東北開荒,放下武器是農(nóng)民,拿起武器是士兵。”
顯然宮繡畫與莊繼華討論過這個事情,所以回答比較詳細。宋美齡想了想笑道:“這樣好,這樣好,還是文革想得周詳。除了軍隊外,他打算怎么在東北推行社會改革呢?我聽說,東北地方富裕,多數(shù)民眾都有土地。”
“這是熊主任的事,文革只是想打下基礎,將來他是要走的。”宮繡畫端起茶杯輕輕吹了下,將上面的飄著碎末吹開,然后才輕輕抿了口。
第三部血火抗戰(zhàn)第十一章朝天闕第五節(jié)曙光(十六)
宋美齡正端起茶杯,手微微顫抖,茶水少許外溢,順著茶杯流下浸到手指上,她連忙端到嘴邊輕輕吹了吹,偷眼看了宮繡畫一眼,宮繡畫似乎沒注意,放下茶杯接著說:
“文革就是為抗戰(zhàn)回國的,抗戰(zhàn)勝利,目的也就達到,他也就放心了,其他的事,也不想管,管也管不了。”
宋美齡將茶杯放下平靜的問道:“這是文革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
“當然是他的,我怎么可能當他的家。”宮繡畫很自然,語氣中卻帶有絲迷惑,似乎是對宋美齡有這種想法感到奇怪。
“他不在東北推行社會改革了?”宋美齡當然不會解釋,丹鳳眼眨了下,有些好奇的問道。
“不能什么事都由他來做,再說,不是有些人希望他離開嗎。”宮繡畫淡淡一笑。
“哦,是這樣嗎?”宋美齡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