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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投機者》
作者:有時糊涂
第一章柳暗花明第一節巧遇
投機是一門高深的學問,投機者是一種危險的高風險職業,從事這個職業的人需要具備的業務素質遠超其他任何行業。一個成功的投機者必須是:
戰略布局高手,不為短期的蠅頭小利所動,學學巴菲特買股票;
必須是一個心理分析大師,能準確把握周圍各種角色的心里變化,至少要和陸小鳳的鼻子一樣靈;
必須具備偵探的本領,能從繁瑣紛亂的信息中找出隱藏起來的真正線索,不過一定要小心,千萬警惕左冷禪那樣被騙自宮的凄慘結局;
要甘當綠葉的思想,不要去爭紅花,紅花被摘掉的危險性太大,爭當紅花的投機者下場往往很慘,就像薩達姆大叔。
當綠葉可不代表沒實力,投機者手上一定要有實力,不但手下要有小馬哥這樣的狠角色,也要有李超人這樣的大金主為盟友。
另外還要掌握好盈利點,千萬不要空想或者狂妄,就像那個島上的小矮子,整天在島上做夢,最后忽悠得自己都快成瘋子了;
最后最重要的一點是投機者也要有底線并且要牢牢守住,人家韋小寶還知道去釣幾年魚,你總不能不如他吧。
翻遍二十四史,縱覽歐美傳奇,完全具備這些條件的投機者基本沒有,或者根本沒有記載,這是因為高超的投機者都把握到上面的要點。
浙西蕎嶺谷神寺遠近聞名,據傳成于唐武則天時代,距今已一千多年,雖歷經戰火,但香火依然鼎盛,每年開春周圍十里八鄉的鄉民絡繹不絕來寺中燒香拜佛,祈求風調雨盛、五谷豐登。嶺下的云橋鎮也要舉行每年一度的鬧谷神,各村都派出精壯漢子舞龍,俊俏姑娘扮船娘,沿途吹吹打打熱熱鬧鬧的鬧到鎮中,這是當地一大旅游特色,每年這時不少觀光客甚至是從杭州上海趕來的。
初春已露,寒風依然刺骨,雖然香客不多,谷神殿依然香煙繚繞。一個穿著長衫的青年人虔誠的搖動簽筒,“叭嗒”,簽筒中跳出一只簽,青年拾起簽看看,轉身向解簽處走去。
“勞煩大師解簽。”青年恭敬的把手上遞給桌后的白胡子和尚,和尚接過簽,瞇眼看看,拿過桌上的一本書,翻開用手指在紙上劃拉到目標,嘴里念道:“紅塵路遙身是客,寶鞘難掩劍光寒,豪情本是書生志,白云深深是我家。”抬起頭來熙首道:“阿彌陀佛,不知施主所求何事。”
“前路。”青年沉凝片刻。
念完,老和尚抬頭看看青年,眼光稍稍一凝,開口道:“施主求問前路,恕不相瞞,此乃中下簽。由簽語所觀,施主遭遇離奇,然志向遠大,前途難以預料。阿彌陀佛,佛祖有云存善根求善果,施主莫以得失為念。阿彌陀佛。”
“多謝大師。”青年從懷中掏出塊銀元放在桌上,然后身體微微前傾施禮。
出了山門,青年沿階而下,山風徐徐撲面,枝頭已然吐出新綠,然而他似乎無心欣賞這初春的山色,只是嘴里低低的念道:“紅塵路遙身是客,身是客……,身是客,是啊,我算是這個時代的客人吧。可我這個客人卻不能回去,這老天,真tmd的是個鳥老天。”
“谷神,上帝,你們誰讓我回去,我一定給你們重塑金身,一定做你們最虔誠的信徒,不再與那些小明星鬼混,不再腐蝕國家干部,一定老老實實做人,阿彌陀佛。”
慢慢的,年輕人走到鎮上,云橋鎮不算大,鎮頭鎮尾一條街,間或幾條小巷,鎮中心有一個戲臺,一年總有幾撥跑江湖賣藝的戲班來此獻藝,逢年過節鎮上的幾家大戶宗族也常請他們來娛樂鄉親。
在此地有幾個月了,以年輕人的眼光來看,這里的民風純樸,人際關系單純,若有事情,皆由大戶或族長出面組織協調,在他在這里的幾個月中就遇上兩起這樣的事情,其中一起就是他認父。
那是他醒來一個多月以后的事情,他一直以為是幾個損友給他布的局,從剛開始的好笑,懷疑,麻木,確認,死心。他對救他的那對老夫婦充滿感激,若不是他們,他不是被凍死就是像祥林嫂的兒子那樣喂了狼,不過卻不會有個女人到處說:“我真傻”。所以他最后決定認老夫婦為父母,那對膝下荒涼的老夫婦大喜,本不富裕的他們傾所有辦了三四桌“豪華”宴席,請來族人鄰居,他也當眾給義父義母三叩首,成了這個叫莊來順的兒子,并還入了莊氏族譜,改名為莊繼華,繼華是他在后世的名字,移民美國的父母希望自己的孩子要時刻記住自己是中國人。
這種純樸的風氣讓他不敢確認自己是否是在傳說中的“民國”時代,因為在他看過的書里,這個時代應該混亂的,農民是悲慘的,地主是沒有人性的,相反,他看到那些地主和農民的關系與書上或者某些電視劇里面的完全不一樣,至少比前世的民工強,至少目前看來是。
青石板,翹角樓,繚繞的輕煙,扛竹棒的漢子,盤了髻子的小媳婦,留著劉海梳著長辮的大姑娘,穿旗袍的女子很少,偶爾走過一個,卻絕非在后世影視劇中常見的那種高開衩的,頂破天開到小腿彎,飄逸的身姿卻也養眼,小鎮古樸純凈自然。
莊繼華施施然走在街道上,不時打量兩旁的店鋪,卻絕沒有進去的意思。他在上山前把自己帶到這個時代唯一有點貴重的值錢的東西——手表,送進當鋪,換來360個大洋,老朝奉明白告訴他這表肯定不止這個數,但真要賣出價,只能到上海,南京那種大城市去,無奈之下也只能接受,這是他研究生畢業時父親送他的禮物,就算在美國也要上萬美元,而他帶到這個世界的其他東西,手機信用卡人民幣美元只能看看,剛開始他以為美元還算錢,正在高興時,卻看見美國先驅頭像旁的series2002的字樣,于是……..,他只好承認自己是這個時代的窮光蛋。
不知不覺,他看見一個茶幌子在前面晃蕩,這時他才感到有些口渴,出來多半天了,也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盡窮晃蕩了。酒肆茶樓,文人墨客筆下江湖消息的擴散地。
茶樓門口停著三具躺轎,幾個轎夫歪歪斜斜的坐在一旁喝水閑聊。踏入茶樓,伙計殷勤的把他往樓上引,他也不說什么,自自然然的跟著上樓,找個臨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盤桂花糕、一盤小蘇餅、一壺云霧茶,趁伙計張羅的時刻開始打量樓上的客人。
或許是初春寒意未去,樓上的客人不多只有五桌,離他最遠的是兩個商人模樣的人,而左側是三個老人在下棋,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被坐在中間的一桌人所吸引,這張桌子中間也是兩碟點心,不過多了盤松子,周遭坐著三個人,中間的那人年級稍大,看上去有些瘦弱,穿著一藍布長衫,臉上戴一副琺瑯眼鏡,歪靠在椅子上;左手之人穿灰布長衫,一臉嚴肅,不過他最惹眼的是——光頭;右首之人看上去比較順眼,留平頭,國字臉,穿著本地很少見的西裝,這兩人共同之處都是腰挺得筆直。左右兩桌顯然是他們的隨從,這也是吸引他注意的原因。
“學校開學在即,先生希望兄長能盡快回去主持一切。”西裝的口音帶有很重的廣東味。
“多生,你也知道學校開學在即,可是要款沒款,場地,器械,教員也都沒有,學校如何辦?那些煙鬼還不停的刁難,先生事務繁忙,無法照顧,我等受些委屈還沒什么,但長此以往,學校怎么辦下去,與其中途停辦,惹人笑話,不如就此停辦。”光頭男的語帶怨氣的說道。
“我與兄已談過數次,先生這次是下了大決心的,學校一定要辦。至于其他事務,中開兄保證不讓兄長操心,兄長只需操心教學即可。況且惡人亦承諾全力支持,后事諒無可慮。”
“惡人?哼哼”光頭哼哼兩聲“惡人不可信,彼以主義之名行掠奪之實。我決不信可與之始終合作,互策成功。先生堅持己見,將來難免為其所害。”
“不然,我近來研究惡人之主義,其與先生之主張有共同之處,況先生已決定與之聯合,我等自當盡力襄助,兄常自謂先生信徒,難道此時要背先生而去,若如此,兄何以對同仁,何以對天下。”光頭男所言讓西裝有點激動,口氣不免直接。
這時歪坐椅上的眼鏡,伸手拿起一塊小蘇餅,“雞石,多生,嘗嘗,這小蘇餅松軟適口,上這云霧茶,最是敗火,嘗一塊。”
光頭男對眼鏡似乎很是尊重,遂閉口不言,拿起一顆松子喂進口中;西裝卻端起茶碗喝了口茶。
“雞石…….”眼鏡喝口茶后慢慢的說道。
第一章柳暗花明第二節報紙
三人談話的聲音并不大,不過一來莊繼華這里離得比較近,二來他的聽力一向比較好,聽了幾句兩人的談話,莊繼華覺得好笑,這兩人什么名字呀,雞石,多生,還超生呢;另外也感到這樣偷聽不道德,況且他們的什么先生,惡人好人的,自己也摸不著頭腦,于是掉頭看看街面風景,眼光掃過,他立刻又扭頭回來,這下直愣愣的盯著眼鏡面前的一疊紙,他確定,不,是肯定,那絕對是報紙。
一個在信息爆炸時代成長起來的人,來到一個幾乎完全沒有信息的時代,最痛苦最悲慘的莫過于完全得不到信息,在他的那個時代,大小狗仔隊滿地跑,報紙、雜志、網絡,這個星球上發生的只要有一點新聞價值的事,12小時內必然傳遍網絡,24小時內就會讓全世界知道。
今天來鎮上的主要目的就是找消息的,確切的說是找報紙,可惜鎮上連郵局都沒有,識字的人都不多,從他新認的父母那里他除了知道現在是民國十三年,其他的就是二十里范圍以內的事情,東家的豬,西家的雞,南家的媳婦,北家的兒等等,等等。天呀,民國十三年是公元那一年?這一年都發生了那些事,還會發生那些事,對一個從12歲就開始接受美國教育的人來說是一張白紙。
他一直試圖向鄰居向莊氏族人打聽消息,在他放棄了世界,放棄了國家,放棄了省,放棄了市,放棄了縣里后,見多識廣的族長的兒子滿倉和他談了幾句近年來鄉里的見聞,最后,……。現在他終于看見了報紙,……,傳說中的報紙。
他急忙低下頭,端起茶碗,喝上幾口茶,穩定一下情緒。見三人正說得熱鬧,他也不好立刻上前,于是專心品嘗桂花糕和小蘇餅;說來他也餓了,早晨出門前喝了兩碗稀粥,這時早不知道到哪去了。莊家在村子里不算最窮的,可也只有三畝水田,由于沒有勞動力也只能租種村里地主的地,其實按輩分算也是莊來順的三叔,從他那里租了四畝,兩畝水田兩畝旱地,這也是莊三叔看在同族的份上才給的便宜,聽到父母說“便宜”的時候,莊繼華有些吃驚不解,那可是七成地租,義母解釋說家里人少,缺勞力,又沒有牛,東家會擔心照顧不過來,象他們這種情況,一般只愿租兩畝旱地,還是他三叔看在同宗的份上才肯的。即便有了這四畝田,家里一年也只有6-7石糧食的收入,再扣除租牛費,交稅等等,家里也就能剩下4-5石糧。至于一石多少斤,義母瞪圓兩眼,茫然不知。糧食不夠,莊家只要沒有下田這樣的勞力活就以以稀飯為主,饅頭?沒有,以至于他每天早早的就餓了,也讓他無比想念后世麥當勞肯德基的垃圾食品。
現在這兩碟點心要放在后世恐怕很難吸引他的食欲,但現在嘛……..一會兒就消失在肚子里了。喝上幾口茶,感覺有幾分飽了,又扭頭看看那桌上的三人,眼鏡正在談本地的鬧谷神,看了會,莊繼華突然感到有些好笑,因為光頭和西裝顯然對眼鏡的話不感興趣,而眼鏡卻似乎沒有注意到,依然眉飛色舞,興致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