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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我的琴音一定能夠喚來夜狼獸呢?”紫瑛有些疑惑。
星華便道,“因為我是占卜師,如果你接受我的預言,那么預言就會實現。只是你敢不敢放手一搏,如果將血濺引到這一處,勢必也會引來他的親信,也許你會有生命之危。而眉冷圣母的白羽神筆能夠制服的也只是血濺,卻制服不了其他的夜狼獸,因為那些作為血濺的親信的夜狼獸本身就是幻術師的長老,而且他們原本的修為法力就十分深厚,并不是你早前對付的那些夜狼獸可以比擬的。”
“你說你救我一命,倒不如說你這是下了個套,要我替你玩命。”紫瑛說道。
星華拂開長衫,半屈膝地跪在紫瑛跟前,鄭重其事地說道,“倘或長公主殿下為占卜師一族搏這樣一回,星華愿散盡畢生精力為殿下預言,預言殿下與瑾譽殿下年年相好,永不離散。即便星華的修為不夠,這道預言卻也可保殿下與瑾譽殿下廝守萬年了。”
紫瑛聽到此處,便道,“終歸還是盤算著我讓瑾譽哥哥登基以后,為你們幻術師一族祈福,赦免了你們當年的罪過,才可永訣了父神當初下的詛咒。從今往后,梨疆重新變回原來的模樣,沒有血濺沒有夜狼獸吧。”
“無論什么都好,我的預言,敢問長公主殿下敢不敢要?”星華問道。
紫瑛沒有思量,卻是回眸望了望夜子羌,對著阿魯巴航和阿魯熙道,“帶著孩子和夜子羌走。”
阿魯巴航道,“瑾譽殿下臨走前……”
紫瑛立刻掐住了阿魯巴航的話道,“你的孩子還小,我不想讓他們沒有父母。你不會懂沒有父母的孩子是什么樣的感受么,關于瑾譽哥哥那邊,我自己會說的。”紫瑛的話落下,冷不防狠狠打了一掌在阿魯巴航身上,那是炙熱的火拳,阿魯巴航吃痛地猛哼一聲,紫瑛回身對著星華道,“可以送我去從前祭蓮在的時候,那么也可以送他們離開的對么?”
星華皺了皺眉,抬手將食指靠在唇邊,輕輕吹響,那滾滾的黃沙平地而起,慢慢旋轉而蓄積成一道高高粗粗的柱子,赫然呈現在他們的眼前。星華抬手宛如抓著一把虛空,慢慢地移動,那道沙柱跟著他的手移動的速度和方向,慢慢地將阿魯巴航和他懷中的孩子先融入其中,夜子羌因為剛剛生產完也沒有力氣反抗,一樣被融入其中,最后是阿魯熙。
阿魯熙望著紫瑛,道,“你打算送我們去哪里?”
紫瑛走過去輕輕拍著阿魯熙的肩膀,道,“阿魯熙,你是男子漢,所以無論在什么樣的境地,你都會替我保護好他們的吧?”
阿魯熙皺了皺眉,終究是點頭后轉身走去那場沙土卷里,沙土卷飛快地旋轉到天際,而后慢慢地消失在紫瑛的眼前。紫瑛回眸來,看著星華道,“其實,你可以我們回到過去,又可以不可以送我們去到未來呢?”
“以我現在的靈力是不可能的,何況即便我擁有了眉冷圣母的白羽神筆以后,也不敢說一定可以送誰去到未來,我們能夠做的是改變一小部分的未來,而不是全部的未來,否則我們凌駕在天族之上又有什么難的呢?”星華回答道。
紫瑛點頭,又道,“其實,你早知道熒鴦會死,我會來的吧?”
“我知道熒鴦會死,卻不知死于何故。我知道你會來,也一樣不知道來于何故。我們能夠看到的是結果,卻并不總是能夠了解到細節與緣由。”星華說道。
紫瑛點點頭,又說,“可是你看不到我和瑾譽的結果,所以你才要耗盡全力,去許給我一個預言對么?”
星華并不打算隱瞞紫瑛,點頭道,“其實,也許沒有人可以看得到天君和天后的未來,不只是我不能。”
“可是你既看不到,又怎么可以說我一定會是天后呢?”紫瑛問道。
星華點頭,又說道,“世間,只有幾個人是看不到未來的。其中必然是有天君天后的,所以你很可能是,也很可能不是。這就是宿命的奧妙,永遠沒有一個絕對的答案,即便我們作為占卜師,也有我們參不透的東西。”
紫瑛聞言,遂盤腿坐下,取下背上的琴,靠在膝蓋上,對著星華道,“我準備好了,你可以把你的預言放到我的身上了。”
星華走過去,皺著眉望著紫瑛,抬手輕輕按在她眉宇間那朵幻焰牡丹的印記上,又有一股暗潮洶涌的熱流燙傷了他的掌心,灼灼發痛。果然,輕易對于一個可能是未來天后這樣的人施展預言,其實是自傷其身的一種方式。但是,由此星華更能夠確定紫瑛體內蓄積的強大的力量,仿佛一直被壓抑著,沒有碰到一個合適的契機而被觸發出來。這種力量強大到令他覺得可怕,也許這種力量一旦觸發,天地之間便無人能及了。
然而,星華還是逼著自己靜下心來,默默地重復著那些早已爛記在心的咒語,一遍沒有用,便又來一遍。直到他口中翻涌而出的鮮紅色的血液,對,占卜師的血和凡人的血是一樣的。那些血落在他敷在紫瑛額前的手背上,從指間滲透到紫瑛的前額的肌膚里,那種刺骨的寒冷,宛如千年不化的冰川,森森的痛到深處。
然而,紫瑛卻在那一瞬間,看到漂浮在黃沙上一曲譜。她抬手撫琴,琴音輕輕震,震開了立在她跟前的星華。她垂著眼眸,仿佛整個人都墮入那曲調之中,她看不見星華痛苦地蜷縮在沙土上,看不見腓腓強忍著劇痛的心扉,轉身離開。
紫瑛并不知道自己指尖劃過的曲調是什么曲子,其實那是眉冷圣母的振筆之曲。每當眉冷圣母要用她的白羽神筆寫下預言的時候,總是要先用振筆之曲來祭神筆,而喚起這白羽神筆的靈力。從前,振筆之曲都是由下一任的圣母或統領來奏起的,但因為星華之后,便后繼無人了,所以這支曲子,星華思前想后,在沒有比紫瑛更合適的了。
如星華所愿,紫瑛的曲子因為喚起了眉冷圣母塑像的心間藏著的那支白羽神筆,使得祭壇前眉冷圣母的塑像心口之中發出萬丈光芒,而震懾了匍匐在祭壇附近的所有夜狼獸,自然也包括了那只蟄伏在塑像近處的血濺。
血濺瘋了似地逃離祭壇,循著這琴音而來。他一定是以為眉冷圣母回來的,若不是眉冷,也一定是和眉冷有關的人。它血紅色的眼睛里仿佛都充斥滿了沸騰的血液,幾乎要沖破瞳孔,迸射而出。當它看見撫琴的紫瑛,倒地的星華,有一種憤怒勃然升起。
紫瑛一邊撫琴,一邊感受到對面那只巨大的夜狼獸身上逼來的殺氣,刺骨的凄寒冷得她的手指開始發抖。但她知道,她應該要繼續彈下去,直到腓腓帶著白羽神筆回來,然而她的手指卻已然被那殺氣震得有些凌亂。
她不知道,一只夜狼獸可以強大到如此地步,它的眼睛足以有她的拳頭那么大,它高昂的狼頭有一種凜凜發寒的威嚇逼迫著紫瑛停下曲調。紫瑛的指尖一亂,幾乎要把琴弦都撥斷了。
星華就在那一刻忽然坐了起來,紫瑛卻看見他森白的唇邊還溢出幾點血絲,仍舊強撐著手靠在唇邊,想要吹起預言之音。然而,那只夜狼獸竟然說了夜狼獸不該會說的人話,道,“星華,你明知道結局,卻還要頑固反抗么?唯一能夠讓占卜師一族活下去的可能,就是全都變成夜狼獸!”
星華笑道,“全都變成夜狼獸?那么你們吃什么,神魔之魂。梨疆已成荒漠,你又去哪里找神魔之魂呢?”
血濺便道,“所以統治六界是遲早的事兒。”
星華便冷笑道,“血濺,你依然沒有放棄過要凌駕于天族神界之上,可是難道你忘了么,那場戰役你是敗者。眉冷圣母死了,你處心積慮地想要凌駕于天族,可是你沒有一次得逞。腓腓說,父神沒有殺你,并不是因為殺不了你,而是因為殺你的人還沒有出現,那是時機,也是天數。”
血濺沉聲道,“星華,我是不可能放棄為眉冷圣母報仇的,六界之中無處容得下我,只有眉冷圣母收留了我。”
“替眉冷圣母報仇不過是你找到的一個借口,因為六界無處容你,你心有不甘,想要征服六界,踩踏于腳下。其實,血濺你不一定要吃神魔之魂,也可靠吸食月之精魂,生存下去,可你為何偏偏要與六界為敵?”星華問道。
血濺卻說,“是六界先與我為敵。我作為一只狼,流浪在凡界的時候,被凡人追殺,無處可匿。后來,我輪回鬼界,我愿改去那殘暴血性,然而鬼界卻以為我孱弱不堪一擊,將我逐出鬼界。再后來,我去了妖界,妖界以狐為尊,狼為賤,也罷了,我可以做狼妖之中一只普通的妖,也沒有什么不好。可是狼妖弱肉蠶食,天性狡詐,從沒有一只狼真心待我,我再一次次欺凌之中醒悟過來。我不再愿意在這六界徘徊,我要脫離六界,于是我躲在惠山日夜修煉,終成大器。從此以后,我吸食神魔之魂,為何不吸食凡人對么?因為凡人是用來玩弄,看著凡人在日益驚恐之中死去,無比的暢快。尤其,還有一些毫無風骨的凡人,喜歡敷衍趨勢,為我所用,我何樂而不為呢?只是凡人壽命太短,除了凡人以外,我著實沒有什么樂趣了。好在多年來吸食神魔之魂,使我修為陡增,我總想去神族走一遭,我倒要看看神族究竟高貴在哪里。我在九重天鬧了一番,我也知道以我當時的修為一定不可能贏得過父神,我想起了梨疆。我來梨疆,也從未想過被接受,然而眉冷圣母接受了我,可是神族卻來游說,說可以把腓腓賜給占卜師一族,來換我,將我囚在柏羅鐸河中,不見天日。他們神族竟然如此對我,我何必對神族有所客氣,不過是死,我怕什么呢?”
星華聞言,哀婉一嘆,道,“可你毀了占卜師全族!”
“我在救你們,神族想要你們滅族,我便可以讓你們全都活下來,只要跟著我,變成夜狼獸,神族就拿你們沒有辦法。星華,跟我吧!”夜狼獸說道,眸光卻忽然轉向一旁的紫瑛,利爪推出一道殺氣,將紫瑛連人帶琴地打出了好遠。
紫瑛趴在地上,手里還抱著琴,她回身去看血濺,血濺呲牙咧嘴地恐嚇,紫瑛不是不怕,只是心中深知,這夜狼獸瘋了,既可恨也可憐。
-本章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