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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華!過來!”那女子抬手招了招紫瑛身側的孩子,眸光掠過紫瑛的容顏,卻鎖在她額前的印記,她平靜的目光,仿佛一汪鏡湖,忽然遇上一陣清風,驚起一絲絲波瀾。她蹙著暮煙般的淡眉,沖著紫瑛道,“花神凝珀的女兒,幻焰對么?”
紫瑛嚇了一跳,她竟然這般輕易就認出了自己。
可是那個喚作星華的孩子卻拉著她的衣袖,道,“娘親,她怎么可能是我們一直等的幻焰神女呢?您不是說,幻焰神女要等到孩兒長大以后才可能遇見的么?而且,孩兒如今才這樣大,她方才自己都說了她叫夏紫瑛的。”
她并沒有理會星華的話,拉著星華恭恭敬敬地拜倒在紫瑛跟前,紫瑛嚇得往后退了兩步。她卻說道,“我是占卜師一族的圣母,我叫祭蓮,這是我的兒子星華。我們一直在等你,你是我們全族的救星。“
紫瑛有些懵,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道,“那個,有什么事情,起來再說,好么?我從前也倒是很希望有人這樣尊敬著我,看重著我,但跪拜之禮也著實太重了些。”
祭蓮聞言,遂帶著星華起身,對著紫瑛道,“這里并不是一個真實的世界,你看到的這些藍天綠水,還有這白梨花,其實都是我的記憶。用你們神魔的說法,也就是幻境。用我們占卜師的說法,也就是意念。”
紫瑛便道,“你的意思是,我到了你的意念里?”
祭蓮點頭,又道,“在真實的世界里,我和我的族人已經都死了,星華也早就不是你看到的這個年紀了。但是,有些事我想我得讓你親眼目睹,只有你親眼看到了,才會真的憐憫我們。”
紫瑛有些不大明白,祭蓮便拉著紫瑛,緩步走過這十丈起伏重疊的梨花之間,來到他們占卜師一族極為敬拜的祭壇。這個祭壇其實就是一塊巨大的梨花白玉石,而在這巨大的梨花白玉石兩側立了一位女子,女子身邊跟著一頭夜狼獸。
紫瑛看到夜狼獸的時候,抬手敲了敲夜狼獸的頭,不曾想夜狼獸的眼睛里居然還能逼出兇光來,嚇得紫瑛往祭蓮身側挪了挪,祭蓮便道,“這位便是我們占卜師一族的第一位圣母,而她身側的夜狼獸,也是梨疆第一只夜狼獸,因守護她而生。這位圣母的名字,喚作眉冷,這只夜狼獸喚作血濺。”
紫瑛重復道,“眉冷,還好。血濺,好兇殘的名字呢。”
祭蓮點頭道,“這第一只夜狼獸,并不是生于梨疆的。梨疆一直很安靜,與世隔絕。但是,自打血濺來了以后,梨疆的子民便日日生活在恐懼和不安之中。血濺生性殘暴,喜歡吞食獵物,它看中的獵物便沒有失手過。可是,你也許不會猜到這只夜狼獸來自哪里。”
紫瑛問道,“它來自哪里?”
“那時候,天地間還沒有六界,只有神族,占卜師族而已。后來慢慢地有神族墮落成魔,這才興起了魔族。可是這只夜狼獸早在魔族興起前便存在了,而且最先出現的地方是神族的地方,后來被神族驅趕到了梨疆。它殘害了多少梨疆的子民,可是眉冷圣母卻將血濺馴服了,并且饒恕了他的罪,用自己的鮮血去祭奠那些死去的梨疆子民。從此以后,血濺便忠心耿耿地跟在眉冷圣母身側了。“
“如此說來,這倒是一個結局不錯的故事。”紫瑛說道。
祭蓮卻搖頭,又道,“好景不長,神族因為得知眉冷收留了血濺,十分不悅。當初神族并沒有哪一位真神可以打得過這只夜狼獸,只是父神母神卻沒有出手過,所以他們可不可以打敗夜狼獸也就沒有定論了。當時的境況里,我們眉冷圣母的確成了第一個打敗夜狼獸的人。可是卻因為她打敗了夜狼獸而沒有殺死夜狼獸,觸怒了神族,使得兩族之間的友誼也因此產生了裂痕。神族多次派人來游說眉冷圣母殺了這只夜狼獸無果后,便斷絕了與夜狼獸的來往。”
紫瑛便說,“也只是斷絕來往,并不是沒有重修舊好的機會。”
“你說的也的確在理,就連當時的眉冷圣母也想要等到事情過去一陣子以后,再與神族修好。可不曾想,當時已然有不少神族的真神墮落為魔,自立一方。這些魔倒是十分愿意與占卜師交好,畢竟占卜師的預言也有可能扭轉乾坤,改變未來。因此,魔族頻頻示好,其實眉冷圣母并沒有做出抉擇,倒是神族先震怒了,覺得我們一定是偏向魔族的,還與我們打了一戰。眉冷是死于那一戰時所受的內傷的,所以血濺十分的憤怒,它因此而激發了魔性,一方面想要統治天地,一方面也想要拉下神族,替眉冷報仇雪恨。即便他這么做,并不是眉冷所想,但眉冷一死,就再也沒有誰可以攔得住這只夜狼獸的野心了。”祭蓮說著,輕輕地哀嘆道,“夜狼獸慫恿了很多族中靈力身后的占卜師,預言神族的衰敗,許多真神因此而遭難,最終驚動了父神,父神打敗了整個占卜師族,自然也包括這只夜狼獸。父神詛咒那些聽信夜狼獸的話,而前去滋擾神族的占卜師,并且把他們也統統變為夜狼獸,流放在荒蕪而去的梨疆。至于這只血濺,便被父神施法化作你眼前的這塊石頭,而這尊眉冷石像,則是后世雕刻而成的。”
紫瑛聽到此處,唏噓道,“如此說來,這位血濺倒還算得上至情至性的呢。”
“不過,我們整個族群因此而漸漸衰敗滅亡,到了我這一世,你看看剩下的占卜師人數,其實是可以用手指數得清的。”祭蓮說著,紫瑛才注意到這里的寧靜優美的確與別處不同,這里的人煙太過稀少了。
紫瑛遂也哀嘆道,“說起來,占卜師一族也著實悲哀,好端端的讓一只夜狼獸給拖下水去了。”
祭蓮淡淡一嘆,又道,“幻焰神女,我們果真等你等了很久很久了。”
紫瑛不明就里地問道,“你們等我做什么,我是一定不可能打敗父神,打破他下的詛咒的啊,只怕要讓你們失望了。”
祭蓮又道“我們當然不會指望誰來打敗父神,父神的懲罰也不可能輕易休止。但是你是幻焰神女,我看雖看不清你的未來,但我知道你可能會成為未來的天后。祭蓮并沒有什么別的想要求你,只求你能夠在遇到將來的星華的時候,可以幫助他一直活到瑾譽殿下登基為天君的時候。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訴你,瑾譽殿下必然是要成為天君的,等到他成為天君的時候,以他至高無上的權力來赦免占卜師一族,那么一切又可以重來。我的兒子星華可以娶很多很多不同的女子,來替我們占卜師一族開枝散葉,而我們將永遠擁戴瑾譽殿下。我們所預言的神族的性命,將不會有任何厄運。我希望我所說的這些,終有一ri你可以替我帶給瑾譽殿下。”
紫瑛聽到此處,瞬時明了,道,“不過是遞個話,我幫你傳達到就是了。”
“既然幻焰神女這般說,那么祭蓮叩謝神女。”祭蓮說著,屈膝跪下擺了個五體投地的虔誠姿勢。紫瑛無奈,只得親自將祭蓮扶起,又道,“既然我答應了你的要求,能不能也請你回答一下我的問題。”
祭蓮聞言,自然是十分欣然,洗耳恭聽紫瑛的所謂的問題。
“星華的父親是凡人,我想只得他父親的名字。”紫瑛倒是問的開門見山,絲毫沒有體諒到這眉冷圣母提及自己的舊情人之時那種頗為尷尬又有些小期待小懷念的神情。
眉冷圣母清了清嗓子,遂又說道,“也沒有什么,他是一個凡人沒錯。我遇見他的時候,他說他喚作離蕭。我覺得這個名字不好,離別蕭索,一聽就是個不好的結局。我變執意給他改了個名字,叫望穆。你覺得,望穆如何呢?”
紫瑛笑道,“我覺得好聽不好聽其實都無所謂,因為一定日日夜夜叫他名字的人不是我。與其問不相干的人感覺如何,倒不如跟著自己的感覺走,只有你自己最清楚你自己喜歡與否。”
祭蓮笑道,“好吧。”祭蓮拉著星華的手,道,“那么,我們就此別過吧。星華,和姐姐說再見。”
星華小時候原來也是個懂事乖巧的孩子,他娘親這般說,他便造實又都做了一遍,看的紫瑛心生歡喜。紫瑛幾乎想要脫口而出,說,“孩子,你就是我的弟弟好幾個前生前的兒子了。可是我不能夠帶你去尋你爹,因為我也不知道我弟弟在哪里。”只要想到這番話,紫瑛自己都會忍不住覺得好笑,何況是星華呢。
然而紫瑛顯然低估了星華,星華走上前來拉著紫瑛的手,道,“都說天生的占卜師,天生的預言超能力。我還一直沒有試過給一個神女預言呢,因為預言要耗費靈力,折損修為,所以一般情況下我都不會輕易為人占卜,但是你不一樣,你帶來了梨疆的希望,自父親走后,我已經很久沒有再看見母親這樣笑過了。所以,我想你去那邊祭壇上邊,。”
“去上邊干嘛啊?”紫瑛不解地問道。
紫瑛生了會兒悶氣,沒多久又自己來了這酒樓,便說,“你上去吧,我把你送回到原來你走失的那個地方。還有這件事,決不能夠讓除了我們以外的所有人知道,這是個秘密。”
紫瑛聞言便爬上那祭臺中央去,擺了個姿勢,安安靜靜地坐著,不知是過了多久,忽然一陣風沙席卷而來。就像是帶她來到這里的那根沙柱一般,將她滾在其中,她又不得不閉上眼睛,屏住呼吸,任由這陣風沙虐待。
紫瑛也并不知道自己被那黃沙卷裹著繞了多久,只知道醒來的時候,望見漫天的星斗,十分美麗,卻終歸是沒有一顆比得上瑾譽的眼睛的。紫瑛想到這里,禁不住笑了起來,是啊,瑾譽笑起來的模樣該是有多么迷人。而她,如今也只是唯有思念罷了。
-本章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