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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亭覺得一陣眩暈,閉了眼又努力睜開,她沒看錯,而她破裂如碎片的記憶也不是錯覺。
報警嗎?沒有證據,她是自愿跟著顧明遠走的,更何況她全身上下除了那塊小小淤青,再無半點痕跡,根本沒有證據,也根本沒有辦法說明這件事與董舒悅有關。
她的手臂舉久了,有些發酸,輕輕放下來,心里還在回想著那天她看到和聽到的細節。
此刻,容亭很冷靜,冷靜的超出她自己的想象,她蜷起雙腿了,抱膝坐在沙發上,眉頭微微蹙起,她想不明白,為什么顧明遠會變成那個樣子,那一天,到底發生了什么。
她從來都不是脆弱的人,容亭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維持在一個穩定的狀態。因為崩潰,并不能解決任何問題。眼淚也是,毫無用處。
容亭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低頭看了看時間,凌晨3點,她昏睡的時間已經超過24小時,這段時間除了喝水,她沒吃過任何東西,可她一點也不餓。容亭就這么抱膝坐著,看著天際有飛機雙翼閃亮的燈光劃過,很小的一點,墜在夜幕之中,像冬夜里的火星。
她想起來,姚燦在國外,要陪著父親復查完,就立刻回來,那么,她會在飛過自己頭頂的那架飛機之上嗎……
容亭仰頭,一口氣把杯子里的水喝的干干凈凈,臉上的表情還是淡的,嘴唇抿的極緊,透出一股子說不出來的堅毅神態。
她知道人的意志力是多么薄弱的存在,在某些不可說的外物面前,是多么的脆弱且不堪一擊??伤騺硐嘈抛约旱囊庵玖妥灾屏?,哪怕是真的沾染上了,她也會努力對抗那些本不該存在的欲望。
坐的久了,她的腿都有些發麻,可她還是不想動,房間里安靜到容亭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她的手指蜷縮成掌,貼在自己胸口,能感受自己的心跳仍然規律又穩健,并沒有絲毫混亂。
容亭閉了眼,頭往后仰,靠在冰涼的瓷磚上面,似乎能感受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她唇角微微翹起,自嘲的笑了一下,誰知道里面現在是不是混上了什么其他東西?
她知道自己此刻就該去醫院,可她還不想動,她還沒能從那種驚駭之中徹底平靜下來。如果去了醫院之后,聽到的是最壞的消息,她現在要想好該怎么走接下來的每一步。更不用說,她身體酸痛,根本沒辦法挪動半步,而她,不想和任何人說這件事。
這是她自己的事情。
等天際有淺淺一道白的時候,容亭動了動已經發麻的腿腳,站了起來,身上的酸痛感也減了許多。這一晚,有些漫長,除了喝水,她沒有做任何的事情,她想辨識自己的身體,到底有沒有渴望不該渴望的東西,似乎,沒有暴怒的情緒,也沒有飄飄然……
晨光熹微,她伸出手指,感受到陽光從指縫中穿過,落到她臉上,讓容亭有點恍若隔世之感。
終于,天又亮了。
她打開手機叫了輛專車,然后換了件衣服,又走到洗手臺那,打開水龍頭,伸手接了一把涼水,狠狠的拍在臉上。鏡子中的人是陌生的,因為很久沒睡,眼底有纏繞著的淡淡紅血絲,她抿出深深的笑來,拿著包出了門。
車停在醫院外面,容亭定了定神,下了車,這家醫院里有她認識的朋友,可以以最快的速度,預約進行全身性的檢查。
進入醫院之前,她展開手掌,讓春日的陽光落在自己掌心上,這座城市里春季里四處都是櫻花。容亭看了一片花瓣落在了自己手心里,然后緊緊握住,走進了醫院大門。
檢查針口、抽血、化驗、檢查器官功能,尤其是腎臟,檢查大腦神經……一圈的流程下來,容亭都緊緊抿著唇,不發一語,手指蜷起,虛虛握成了拳,手心里冒出細細密密的冷汗。
她坐在醫院走廊的長凳上,原本冷靜的頭腦里忽然冒出來很多雜七雜八的想法。董舒悅現在拿到了什么證據,是不是已經公開了?顧明遠到底和董舒悅有什么關聯,為什么要這么對自己?
容亭想不通,干脆讓自己不要去想。她努力使自己不要陷入死胡同里,閉上眼睛,腦子上像走馬燈一樣閃過很多人的臉,從她很小很小的時候開始,她小學的班主任,很嚴厲的一個女教師,不太喜歡她。她初中話劇社的老師,個子不高,走路的時候風風火火,永遠有一種茂盛的生命力。
記憶拉到她十七八歲的時候,她入圈以來接觸到的不同的人,第一部電影里有很多大咖,但對人很好,絲毫不擺架子,愿意提攜后輩……后面遇到的一直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即使在她最落寞的時候,也總是感到溫暖。
容亭的心里忽然一陣刺痛,她還記得當時冬天里她冷的手腳發僵,呵一口氣在空氣里都凝成了白霧,指尖微微有些發青,但仍然緊緊捏在劇本。然后一個扎著很高很高的馬尾辮的姑娘忽然跑過來,遞給她一杯熱水,她的笑容比冬日的暖陽還明媚。
阿顧,你為什么,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你讓我感到陌生,感到恐懼,好像以前那個笑的時候露出一口白牙的姑娘,已經不在了。
可她不管想了多少人,就是不敢想到姚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