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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話說得王善保家的面如土色,一想到一家子要是被落春送到邢家當差,她不禁打起了寒顫,瞅著落春的臉色,強笑著分辨道:“姑娘不知道,我家的大小子就是個憨貨,有的時候腦子不怎么轉個,大兒媳婦又是個沒主意的。當時,三姑奶奶和舅老爺到京之后,我家大郎和他媳婦本來是想按照太太和姑娘的吩咐,將他們帶到太太給買的宅子里去的,是三姑奶奶說他們和太太多年未見,很是想念,所以就想著到府里和太太見上一面,三姑奶奶他們堅持,大郎和大郎媳婦也不好違拗。畢竟雖然大郎和大郎媳婦是太太派去的,代表太太,但是說到底,三姑奶奶和舅老爺他們是主子,這做奴才的就算有些體面,也大不過主子……”
落春嗤了一聲,輕笑著打斷她:“王大娘你也別在我面前弄鬼,什么叫做奴才的就算有些體面也大不過主子?這府里做奴才的活的比作主子的更光鮮更有地位的也不是沒有,你這話是把我當小孩子來哄呢?不過是你們看母親一反常態,不僅將三姨他們接進京來,并為他們花錢買房子,還為他們的將來籌謀打算,想著今非昔比,所以才不肯得罪三姨他們罷了,若是往日,恐怕三姨他們就算再堅持,他們的話也沒人會聽。我還不知道你們,使得一手見風使舵的好本事。”
被落春這么數落,那點小心思全都被戳破,王善保家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干笑幾聲,訕訕道:“這話是怎么說,這話是怎么說……”欲辯無從辯,因為被落春說中了。“不過姑娘要是把錯處全歸到我家大郎他們身上,那老婆子可要替他們喊一聲冤。我這兒子和兒媳雖然粗苯,但是也沒不懂事到不知道要事先派人告知太太一聲,只是等我家大小子他帶人進府后,才知道消息并沒有送到太太手中,而且跟著三姑奶奶和舅老爺他們的婆子丫頭們用的都是二太太那邊周瑞家的送來的客飯。”
王保善家的吞吞吐吐的把邢家人為什么不聲不響的上門的緣由講了出來。落春聽了腦子仿佛被人很敲了一下,難怪,除了當家理事的王夫人,還有誰有這么大的本事能夠在背后動手腳呢!王夫人這是要做什么?為什么就不能消消停停的過日子?落春緩緩的問道:“這事我母親知道嗎?”
“太太那邊在三姑奶奶上門后就派人去打聽……正是因為如此,被三姑奶奶一氣,太太氣上加氣,才厥過去的。”王善保家的忙答道。想到邢夫人被氣暈過去,落春不由自主的心中生升起了火氣。王善保家的見她臉上神色變幻不停,面帶憤憤之色,她在一旁添油加醋說道:“二太太行事真真太過分了,這么折太太的臉面,看太太的笑話,擺明了是不把太太這個嫂子放在眼里……”
“二嬸子本來就沒把母親放在眼里,不僅是她,這府里看得起母親又有幾個?府里捧高踩低的事常見,這也算不了什么。”落春知道王善保家的是什么意思,但是她這會懶得聽她的抱怨,若是有能耐反擊回去倒也罷了,若是不能,在這里扯這些沒鹽拉醋的做什么,除了讓自己越發生氣之外,再沒有任何意義。
聽落春這話,王善保家的跳起腳來,不忿的說道:“姑娘這話說的,什么叫不算什么?二太太和底下人的人掃的可是太太和姑娘的臉面,而且類似這樣的事也不是一回兩回了。我知道太太和姑娘好性,不愛計較,可是總不能這樣不理論,不計較吧,不然若是這樣下去,太太和姑娘恐怕越發被人欺上頭來了。”
落春聽得越發無趣,嗔道:“有父親和老太太在,說什么欺不欺的?再說,王大娘這話,該不是讓我一個做主子的去和奴才們去理論去吧?”要對付也是王夫人這個始作俑者,下面的人不過是看她的眼色行事,這樣的奴才就算這次處置了,只要王夫人不倒,依然還有。而且這次的事,也不好去找王夫人算賬。不僅僅是因為王夫人那邊恐怕早在出招的時候就有所準備,已經想好應對邢夫人的質問,若是去了,說不定會掉進她的圈套,還是因為這里面邢三姨他們也有錯處。真要論起來,以王夫人和邢夫人的戰斗能力,屆時,絕對是邢夫人這邊輸,邢家人的“奇葩”行為就會被傳揚開來。這是嫌邢夫人的“笑話”不夠多,還想再添一樁嗎?
“行了,這事就到此為止了。”落春一句話為今天的事做了注腳,然后說道:“王大娘你也別在我這里說這些有的沒的了,去看看三姨和舅舅一家可吃飽喝足,休息好了。若是已經好了,就送他們去母親給買的宅子安置吧。”
王善保家的見落春對她的話題不感興趣,不免有些悻悻然,而后聽到落春的吩咐,不由得一愣,愕然道:“可是姑娘不是說等三姑奶奶和舅老爺用完飯后,還有話要和他們……”對上落春的眼神,她到了嘴邊的話卡在了嗓眼中再也吐不出來。王善保家的不由自主的咽了一下口水,有些擔心的問道:“若是三姑奶奶和舅老爺他們不肯走,非要鬧著要見太太怎么辦?”
落春冷笑一聲,斜睨了她一眼,說道:“虧王大娘你還是個辦事老的,這點小事還用得著問我?”神色很是不耐煩,“他們不走,我就不相信你會沒有不讓他們走的法子?實在不行,就比照我送舅舅去應賢書院的法子。對了,送三姨他們到宅子里安頓下來,不要忘記把舅舅要用的東西給收拾出來,給他送到書院里去。”落春在王善保家的領命而去后,在后面跟著叮囑了一句。
見王善保家的遠去,落春提起的精氣神驟然泄了下來,一時之間只覺得心累的厲害,靜靜的坐了一會兒,發了一陣呆,回過神來,嘆了一口氣,伸手將放到一邊的茶盅拿起來,正要喝,品繡的攔了下來:“可不能喝這個,這茶已經涼了,姑娘要喝我讓人重新倒上來。”
“算了,回去再喝吧。”落春搖搖頭,起身向外走。進了賈母的院子,回到自己的屋子,她將屋里的丫鬟婆子全都逐了出去:“你們都出去吧,我累了,想睡一會兒。”品繡和紗織聽到后,忙帶著人上前服侍落春脫衣,等她躺好,放下床幔,這才款款出去。只是品繡和紗織并不敢走遠,而是留在外間守著,等著落春醒來要水要茶。
落春見屋里沒人了,輕輕閉上眼,一動念,就來到了自己的隨身種植空間。先是在空間里大喊大叫了一陣,將心中的負面情緒全都發泄出來,這才在空間里漫步起來。路過桃林,她伸手從樹上摘下一個水靈靈的米分紅大桃,在溪邊隨便洗了洗,就大口啃了起來。
邢夫人說后悔答應她,讓邢家人進京來了。別看落春在邢夫人面前表現的信心滿滿,一副把事情交給她請邢夫人放心的模樣,但是這會落春的心情也是忐忑著的。對邢德全,落春早已經有了對策;至于邢忠一家,因為和邢夫人隔著一層,而且一切全都仰仗著邢夫人,所以縱使不堪,但是也出不了什么大褶子;難以對付的是邢三姨這個變數。今日雖然落春強勢的將邢三姨壓服住了,但是就邢三姨的表現來看,絕對是個為了達到目的可以耍無賴,不要臉皮的潑辣貨,更重要的是落春和她的身份不對等,她是落春的長輩,這一點就算落春不在乎,但是也不能不有所顧忌。何況,這其中,落春還少算了王夫人。就目前的形勢來看,王夫人是絕對樂意在看邢夫人笑話的事上摻上一腳的,想到此,落春不由得頭疼起來了,心中也不免涌上幾分后悔,覺得自己絕對是沒事找事,讓邢家人在老家老老實實呆著多好,何必讓他們這么早進京呢。
從邢家人身上,又想到王夫人,落春不由得心頭火起。看著池塘里肆意游動的魚,落春一面啃著桃子,一面想著回擊王夫人的辦法。王夫人的軟肋只有一個——寶玉,但是想要繞過賈母而算計寶玉可不是一件簡單地事,何況還要不被人察覺到是她在暗中在動手腳。琢磨了半天,將腦瓜仁都想疼了,落春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動這種事的腦子,自己實在是不擅長。她無力的嘆了口氣,恨恨的將手里的桃核丟到池塘,就著水邊洗了洗手,然后一個閃身出了空間。
☆、第18章
賈王兩家早已經過了六禮,官媒來回跑了兩趟,將王熙鳳的八字庚帖帶給賈家,先放到祖宗牌位上拱了兩天,然后請人卜算過,舉行婚禮的日子被確定了下來。
盡管王夫人曾經籌辦過一次婚事,但是哪怕在她的心里賈珠的地位遠遠超于賈璉,但是實際上賈璉才是榮國府正經的繼承人,所以他的婚事要遠比賈珠的繁瑣的多,何況娶的又是她們王家的女兒,就算不為了賈璉,為了王家的臉面,王夫人也不敢怠慢,再加上還有邢夫人在一旁虎視眈眈的盯著,因此王夫人更是不敢馬虎大意,以至于王夫人這些日子忙得腳不沾地,應酬拜會籌辦婚事,家務上不免有點力不從心。
盡管其中的疏漏已經由她身邊的周瑞家的幫著查漏補缺,但是周瑞家的也要跟著跑婚禮上的事情,所以根本忙不過來。偏偏王夫人找不到分擔之人,按照身份,李紈這個兒媳倒是很合適,不過李紈如今是個寡婦,這種紅事她這個身份是沾不得的;幾位姑娘年紀還小,不在王夫人考慮之中;而邢夫人,王夫人哪怕是累死也不可能把事情分攤給她去管。
其實王夫人本就是尚德不尚才之人,管家水平一般,而且因為在接手管家的時候,因為知道將來自家是要分出去的,榮國府將由大房繼承,自己不過是暫代其職,所以為了博個好名,只是一味的寬厚待下,然后就是利用管家之權為自己的小家牟取私利,應該說賈家的風氣至少有很大一部分是在王夫人管家的時候給帶壞的。
為了賈璉的婚事連帶著管家王夫人忙得不得閑,出了紕漏她不檢討自身的問題,反而埋怨下面的人偷奸耍滑,沒有幾個肯踏踏實實肯做事的人。賈府的家生子經過幾代的繁衍已經形成了龐大的數目。就算賈家現在是四代同堂,但是因為下人的基數大,所以終究主子的人數增長比不上下人的快,因此能夠被挑進府里當差的只是一少半,再加上其中家生子年齡斷層或者主子對其人選不滿意,又或者選出的合格人選不夠,進而從外面又買人進來,以及嫁進來的各位主母帶進來的人手,以至于好多家生子都閑散在家。
閑在家里就意味著沒有進項,而身為家生子,又不能到外面去當差做工,所以不為了別的,就算為了生活,也要想辦法進府當差。為了能夠進府,這些人可謂是使勁了渾身解數,削尖了腦袋往府里鉆。如今賈璉娶親,少不得要挑人進府,伺候新人,這個機會這些閑置在家的人自然不會放過,所以身為王夫人身邊的人,周瑞家的家這些日子可謂是被拉關系送禮的人踏破了門檻。
周瑞家的貪心不足,不小心收了太多的禮,并且對著來人拍著胸脯大包大攬下來,但是總共就那么幾個進府名額,就算把所有人的人都選進來也不夠。讓她把禮物退回去,她又舍不得,何況有些禮物是吃的用的,早已經被自家吃用掉了,讓他自掏腰包補上,那是不可能的。何況,在周瑞家的想來,若是這么點事都沒辦成,豈不讓人小瞧了她,有損她王夫人身邊第一人的名聲,失了體面,以至于人們對她的信任打了折扣,今后人們再托她辦事,心中不免會有所疑問,甚至會該走其他人的門路,到時,她豈不損失了不少財源。只是又該如何讓王夫人答應多選人進府,周瑞家的暫時毫無頭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