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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婆子身形一頓,見被發現,只好硬著頭皮進了屋,陪笑走到邢夫人面前,從身后拿出一封信,遞了過來,說道:“邢家大爺寫信給太太問安來了。我見太太和王家嫂子說話,想必是在商量什么事情,想著這也不是什么緊要的事,就想等太太這邊商量完了再回太太也不遲……”
邢夫人不等費婆子把話說完,一把將她手中的信奪了過來,打開之后看了起來。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張紙,落春從旁看過去,上面不過寫了連半頁都不到的話。邢夫人三行并作兩行的很快就把信看完了,將信紙在手中揉成一團,往地下上一丟,冷笑道:“什么給我問安,其實還不是來信要錢,當我是錢莊呀!這不還沒到日子呢,怎么又來信要錢?這個月的養家銀子沒送過去嗎?”
其實一收到邢家來信的時候,費婆子就猜到了信的內容,聽了邢夫人的話后,臉上露出個果然如此的神情,見邢夫人動問,忙道:“怎么可能,每個月的養家銀子我可都不差日子的給送過去的,這可是一天都不敢差,再不敢有所耽擱。太太若是不信的話,可是差人將派送的人叫過來問問。”
邢夫人嘆了一口氣,轉過頭對落春說道:“我這邊這會有事,就不留你吃飯了。這陣子因為外面的事,你總呆在我這邊,如今事情已經走上正軌,也沒什么需要太操心的地方了,你回老太太那邊去,多陪陪老太太,不僅是為了盡孝,更是希望你能和老太太多學著點。老太太經的事多,見識廣,你只要學到一點,就夠你受用不盡的了。”
落春低頭看了一眼被邢夫人揉成一團丟在地上的紙團,知道她是不想讓自己參與到邢家的事務當中去,想把自己打發走。落春沒有說什么,答應著乖乖的起身向外走去。走過費婆子身旁的時候,落春垂地的裙子碰觸到了被邢夫人丟在地上的紙團,紙團在地上隨之往前滾了幾滾,看著在地上滾動著的紙團,落春的神情若有所思。
☆、第6章
落春坐在房里翻看一本繡譜,以回家為借口實際上接受了落春交付的任務的紗織從外面匆匆進來。落春將手中的書繡譜合上,放到一邊,問道:“怎么樣,打聽的如何?”
紗織從懷里掏出幾張紙來,遞給落春,說道:“我父親在外面打聽了幾天,找到了三座還算合適的房子:一處雖然是一進的小院,但是院里大大小小一共十三間房;一處三進的中四合院;還有一處是兩進的,不過不是常規的一個外院一個內院的兩進,而是前后兩個一進院連在一起的兩進。我父親怕我和姑娘說不清楚,因此就把院子的大概情況畫了下來,姑娘請看。”
落春伸手將畫有房子草圖的紙接了過來,一面細細看著,一面隨口問道:“這幾座宅子離我們府有多少距離,遠不遠?可清楚周邊的住家又是個什么情況?”
紗織笑道:“父親也慮到這里了。這幾處房子就在附近,都不算遠,離寧榮街不過兩三里的模樣。我父親也都打聽過了,說這幾處宅子的左鄰右舍都是小康人家,全都是安分守己的本分人,沒什么麻煩事……”
一語未了,外面小丫頭回道:“三姑娘和四姑娘來了。”落春忙作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紗織停下來,跟著起身將兩人迎進屋里。探春她倆進屋,三人落座之后,探春笑道:“六妹妹最近在忙些什么,怎么一下了學就不見人影了?今到是難得看到六妹妹在屋。”
“我能有什么好忙的,看三姐姐說的,我好像不著屋似的。”落春從品繡擺上來的茶果拿起一枚柑橘遞給一旁的惜春,解釋道:“不過是母親那邊這幾天身子有些不自在,我過去照看一二,因此往母親那里多走了幾趟,哪有你說的那么嚴重。”
惜春聽了,停下手里剝了一半的柑橘,神色懵懂的從旁插嘴道:“咦,大太太身體不舒服嗎?我們可是一點都沒聽說,也不見二姐姐過去侍候?”
一句話頓時冷場。落春忙道:“母親并不是病了,不過是因為遇到了一點煩心事,心情郁悶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根本不值得一提,二姐姐不知道并不奇怪,也不需要特地跑過去伺候。”
惜春因為年紀小,又無人告訴她這些,所以對迎春和落春表面平靜下的波濤洶涌幾乎是一無所知,但是聰穎早熟的探春對此雖不能說是洞若觀火,不過還是能察覺一二的,點頭說了一句“原來如此。”目光落到剛才落春放在桌子上的繡譜上,拿在手中,隨手翻了幾頁,轉移話題:“我們才動針線不久,六妹妹竟然快了我們一步,都開始琢磨起繡花來了。這本繡譜好像不是我們常見的,六妹妹,你這是從哪里得來的?”
“是母親從她的陪嫁里翻出來的,上面是蜀中的刺繡針法,和咱們這邊的不太一樣。”說起女紅針鑿,落春就是一肚子淚。當年十字繡大行其道的時候,她也跟著流行,玩了起來,結果一時興起,心血來潮,突發奇想,信誓旦旦的要做個刺繡大師,于是跑到書店買了諸多名家繡譜和教授刺繡的音像制品,還有許多刺繡用具丟進空間。但是只學了刺繡最基本的平針,連一朵梅花都沒繡完的時候她就沒了興趣,就將它們丟到一邊置之不理了。
落春沒有想到有一天她會將這些早就被她置之于腦后的東西再撿起來。沒辦法,從某方面來講落春是個實用主義者,就目前而言,府內教授的琴棋書畫,詩詞歌賦雖然風雅,但是對于未來的生存而言,并沒有太多用處,可是刺繡卻可以賺錢養家。雖然落春有可以種植的隨身空間,將來就算落魄了,也不需要擔心會餓肚子,但是多備一手總是沒錯的,所以當年買的東西在這會派上用場了。
探春、惜春和落春三人坐在一起,談講些這個繡的好,那個扎的精,又下了一回棋,看了兩句書,這才散去。送走了探春和惜春兩個,落春將紗織叫來,又將她帶回的三所房子的情況仔仔細細的問個清楚,并在畫有宅子草圖上標注明白,這才罷休,然后帶著品繡和紗織去找邢夫人去了。
來到邢夫人處,落春將畫有宅院的草圖拿給她看,連帶著將幾所宅院的情況一一和她說明。邢夫人漫不經心的掃了草圖一眼,納悶的問道:“無端端的你和我說這個做什么?難不成你想買宅子?可是買下來誰去住?總不能就那么空著吧。若是出租,不說這期間的房屋折舊,就算租出去了,又能租多少錢?十年后能把房錢賺回來就不錯了。有這個錢,投到莊子的養殖上或者熟食制作上,豈不比這要回錢快的多。”
落春笑了笑說:“倒也不一定買,租下來也行的。母親不用擔心房子會沒人住,屆時把舅舅他們接到京里來,不就有人住了嘛。”
邢夫人聽懂了落春的意思,本來是和落春對面而坐的,倏地一下子座位上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落春,吼道:“你說什么,瘋了嗎?莫名其妙的怎么想要接他們進京?可是誰在你耳邊嚼了什么蛆?看來我真是太慣著你了,這事是你該過問的嗎?你管的了嗎?你根本不了解情況,在這胡亂出什么主意……”
“母親!”落春聲音低沉而平靜的打斷激動的邢夫人,神色緩緩說道:“并沒有人在我耳邊說什么,上次在母親這里碰到舅舅的來信后突然涌出來的一個想法罷了。母親這邊的事情不該我管的事情我管的還少嗎?到了這個時候,又有什么不該我過問的呢?”
邢夫人因為落春的話臉色頓時一變,一臉頹色,落寞而又無力的癱坐下來,有氣無力的嘆道:“都是我這個做母親的沒用,害得你小小年紀替我操心。只是這事,這事……就真的不用你管了,他們在老家住的好好的,我每個月都按時給他們養家錢,又何必讓他們進京丟人現眼,沒的跟著添亂。”
“丟人現眼?”落春低聲喃喃的重復著邢夫人的話。她有些明白邢夫人的心思了,苦笑了一下,說道:“母親不想讓舅舅他們進京,可是因為覺得舅舅他們會給你丟臉了是嗎?”對上邢夫人愕然的眼神,她知道自己猜對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