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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十七夜</h1>
外面的陽光應該很好,就像Michele夜里說的那樣。在這樣的星期六適合睡到午后,可自從離開國內的家,Violetta再也沒有縱容過自己的作息時間。
頭一陣陣的眩暈,夜風侵蝕了一般。看到她的衣物擺放在了床邊的凳子上。昨晚把內衣疊在了衣服里面,Michele為她整理的時候應該沒有看到,她可不好意思讓他看。只可惜今天沒有新的衣物更換。
身上留下的痕跡比以前明顯,她新奇而苦澀地想:原來是這樣的啊。
穿上衣服應該發現不了,她不希望回去之后房東一家知道她做過什么。在洗浴的時候感覺到一絲疼,乳尖上也許有傷痕,她沒有難過的感覺。
沒有帶來護膚品,只好把護手霜涂在了臉上,那是薰衣草的味道。當初
Alessio的媽媽第一次帶她來到湖區,記得也是星期六。不久前經歷過長途飛行,真正體會到前所未有的干燥,在湖邊的移動薰衣草店鋪買了護手霜和香包,店家還贈送了香塊。回國之后得知那是當地特產,原料來自西側山坳里的薰衣草田,是喚起那段回憶的芳香。
咖啡的香味飄蕩在走廊和樓梯之間,有餓的感覺,其實昨夜醒來的那次就感到餓了。她走下樓梯,Michele坐在大廳里,正在和店里的貓玩。Violetta幾乎喜歡所有動物,也認為多數對動物有愛心的人,內心應該不會太壞。
Michele抬起頭對她微笑了一下:早上好。
早啊。她答道,等了很久嗎,實在抱歉。
沒關系的。愿不愿意到湖邊吃早餐?時間還不晚。
她自然求之不得,雖然這旅館里的早餐應該也不錯。
街道的空氣中是雨后山林與晨露的氣息。他們很自然地相隔大約半個人的距離,沒有任何親昵感。這里對Violetta而言并不陌生。她看到曾經光顧過的書店和藥店已經開始營業。那家裝潢古雅的藥店,當年臨近離開這里的時候在那里買過一瓶香水,以這片湖區命名。記得在藥劑師掃碼之后,Violetta歉意地表示想要換另外一種香型,那是濃郁的松木味道。藥劑師并沒有責怪她。
方才那只貓好像很喜歡您呢。她對Michele
說。
應該是吧。您也喜歡貓?
是的。但還是更喜歡狗。
您家里也有狗?
我在中國的家嗎?是的,貓和狗都有。
在這里會想他們么?
Violetta心說:他怎么也這樣問?隨即回答:沒有很想,知道他們過得好。
以前Alessio問過她。可實際上在這異國他鄉她卻很少想家。這十分奇怪。曾經即使在同一座城市的親戚家住上一晚,都想家想得不行。
湖邊的陽光格外好,坐在咖啡館室外的位置不會覺得冷。Violetta想起今天沒有抹防曬霜。她以前也沒有這個習慣。在這里的當助教的那年,會經常一個人來到湖區。倫巴第的陽光非比尋常。那時冬天穿著大衣,就會把露在外面的手曬黑。這里的男孩子們不怕曬,女孩兒們也是曬成小麥色很好看。她可不一樣。
您想喝茶還是咖啡?Michele問。
咖啡也可以。她說,這次我來請好么?
他只給了她一個笑容,讓她無法再說什么。
在這里遇到的每一任房東太太都問過,早上喝咖啡還是喝茶,有什么食物是不吃的體貼而得體。
店員端上咖啡和牛角面包。Violetta看到餐巾紙上面印著這家店的徽標,有熟悉感。她在咖啡里面放上淡黃色的糖粒,忽然意識到這是第一次與男孩子喝咖啡。以前在國內的時候倒是和同學一起喝過奶茶。
她小心翼翼地小口吃著牛角面包,很美味,里面有巧克力醬夾心。如果是自己在住處的話,說不定可以兩三口吃下去,但現在不行,這種面包很容易掉碎屑。
您快看。
Michele說。
Violetta在指引中看過去近旁來了幾只麻雀,正在餐桌間蹦蹦跳跳地尋找食物。這里的麻雀是不怕人的,如果在手心里放上吃的,它們甚至可以到手邊來吃。Michele就這樣做了,取一點面包碎屑放到空著的那塊桌面上,果然有麻雀飛了上來。啊,真是可愛。他應該也是非常善良的人吧。
您知道么?她說。
什么?他轉向她,認真地望著她。
她看了看閃著銀色光輝的湖面:每一次來到這片湖區,情緒都會變得輕盈而愉悅。也許靈魂能夠在這里復蘇,又在這里沉睡。
他的眼中好像海面上升起晨霧,Violetta看得出他并沒有聽清她在講什么她的語言能力想必還是不夠好,立刻擔心了起來,生怕他以為她是在講不好的事物。
您可以再說一遍么,請您。
好,當然。
她斟酌了一下用詞和語法,慢慢地重復方才的意思,應該不會出錯吧?機械般的平淡蒼白感,從心底默默地爬上來。
原來是這樣,確實。他說,您看,我們從小的時候對這里已經非常熟悉,可每次看到這片湖區情緒還是會變好。
我倒是有點擔憂,以我這樣的語言水平,夏天的考試真的可以嗎。她說完之后,心知自己轉到了無趣的話題。這卻是她真正的擔憂,何止是語言水平呢,學術能力和以前的經驗,想一下都會恐懼。
您已經很好了。到時請告訴我您的新地址,會給您寄去生日禮物。
是啊,大約初冬的時候,會為新博士候選人們舉辦歡迎晚宴。如果通過了入學考試,秋天就早已離開這里,搬去那座大學所在的城市。
難道,您不挽留我嗎?她婉轉而尖利地說。這也許是個十分刻薄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