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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倆瞇著眼睛看著我,眼神十分耐人尋味。
我剛要開口解釋,就有一個人探入了馬車,打斷了我的開口。
他一進來就抱拳跪地,垂著頭道:“主子,第一輛馬車突然失控,馬車翻倒,其余馬車均無異樣,主子可要出去查看一番?“
“去?!疤抑窭淅涞卣f了一個字,起身拂袖就欲走。
可那男子這時卻猶豫的看了看桃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么了?有話直說?!碧抑癜欀碱^道。
他趕緊低下頭,慌張又有些欲蓋彌彰般道:“馬匹突然失控,事有蹊蹺,小的擔憂小姐若貿然出去恐有不測?!?
桃竹聽完若有所思的看了那人一眼,唇角一勾,淡淡道:“無妨。”便越過那人下了馬車,臨了還若有若無地瞥了我一眼,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得嘞,干活!
我惡狠狠的瞪了一眼徵瑯兒,然后跟著桃竹下了車。
下了車,入眼是一輛撞翻在地的馬車,車身整個被巨石撞出一個大窟窿。看起來破爛不堪,仿佛隨時要散架一般。車里裝載的藥材,金銀凌亂的灑在地上,被陽光一照很是晃眼。車夫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身體精壯,應對也算是及時,馬匹失控的一瞬就立馬跳了車,因此只受了點皮外傷。
但馬匹就沒么幸運了,兩匹駿馬奔騰的飛快,狠狠地撞上了路邊的巨石,腦袋撞得血肉模糊,眼珠子都碎掉了,整個身子也畸形了,馬鞍被硬生生擠得鑲進皮肉里去,仔細一看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骨頭,瞧起來格外可怖,也格外慘烈。
我踩在石子上,瞧著毀壞的馬車,心里發毛,一陣后怕:幸好幸好,幸好我們乘坐的是中間的那輛馬車,前后都有馬車護著,不然現在嵌進石塊里的那坨肉恐怕就是我們了。
我瑟索瑟索肩,靠近桃竹,低聲道:“這也太狠了,不會是你哪個仇家追了過來吧?”越說,我越感覺是這么一回事,然后又砸吧砸吧嘴幸災樂禍道:“嘖嘖嘖,你這是干了什么,人家這么恨你,瞧這架勢是要把你剁成泥拋尸荒野啊?!?
言罷還煞有其事的搖搖頭,拍了拍桃竹的肩膀:“別擔心,有我白大俠做你的護衛,一定會竭盡全力保護你的!”
桃竹靜立在一旁,本是出神地看著搖搖欲墜的馬車。聞言便轉過頭來,冷冷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尖銳的好似要把我釘在地上一般。
我被她充滿冰渣子的眼神看得發毛,悻悻的退后一步,眼觀鼻鼻觀心,不再言語。
這般過了一會兒,桃竹才緩緩收回目光,邁著步子走近那輛馬車。
見她若無其事的走過去,我下意識便想開口阻止,不為別的,實在是那坨爛肉太...太下人胃口了。
但人家小女子都沒說什么,我一個武功高強的大俠先挑剔提來,總覺得怪矯情的。所以我只是欲言又止,又瞧了眼血肉模糊的馬匹,強捱下喉嚨翻涌的嘔吐感,也認命的跟了過去。
臨近,只見她,從腰間掏出一個手帕,隔著手帕扒拉扒拉被撞得粉碎的馬匹頭骨,這還不夠,她竟然還將臉湊過去嗅嗅!看得我腸胃翻涌。
一陣捏拿之后,她右手一翻,指縫間便多了幾根銀針,在烈陽下一閃一閃的。然后,咻得幾下,把畸形的馬頭扎成了個刺猬,瞧得我心中十分復雜,十分膈應。
我不由得感慨,大夫不愧是大夫,面對這樣可以稱之為一灘爛肉的東西,還能面不改色,左右擺弄,甚至還能掏出銀針扎著玩,當真是醫者可怖,醫者可怖?。⌒睦锇蛋蛋l誓,以后怎么著也不能得罪醫生。
惹不起!
我這邊感慨,桃竹那邊手卻不曾停,搗鼓了一會兒后,臉色卻是越發...爽朗???瞧她那顧盼生輝的眸子,蜜桃般甜蜜的笑容,不知道的指不定以為她手里擺弄的不是爛肉,而是她看上的某個俊俏小公子呢!
我瞧著她撫著那坨肉癡迷的笑,身上雞皮疙瘩都出來了,忍不住吞了口口水。第一次覺得桃竹好像非我想得那般雖然冷淡,生人勿近,但心地善良。
或者,這是個假桃竹?
我甩甩腦袋,將繁亂的思緒丟了出去,硬著頭皮湊過去,低聲問:“桃竹,怎么啦?沒變成肉泥很開心?”
我發誓,我真的只是誠心實意的關心的問候了一句,沒別的意思,結果桃竹卻當場將笑容僵在臉上,氣氛瞬間就轉到了凜冽寒冬之中,我甚至覺得再過一會兒天上都要飄起雪花了。
只見她,柳眉彎彎,勾著月牙似的薄唇,輕笑著看了我一眼,朱唇輕啟,聲音好聽的像廣寒宮里的嫦娥仙子一般繾綣動人:“我真想把你這張嘴拿針縫上?!?
呃....打擾了打擾了。
我被她甜美笑容中吐出的惡毒話語噎得喘不過氣,狠狠的咳嗽了一聲,然后在她微笑的注視下默默地后退一步...
再退一步。
好在桃竹只是白了我一眼,也沒有真的拿針縫住我的嘴,這讓我不由得松了口氣。她轉向扎成刺猬的馬頭,兩指輕輕捏住一根深入血肉半截的銀針,然后用力一拔,甩出一串血絲,濺到她雪白的繡花褙子上,瞧起來分外妖艷。
她將滴血的銀針對著我,不理會我止不住又退了一小步,緩緩道:“這馬被人下了毒,毒素不強,單純的麻痹肌肉,使馬動彈不得?!?
言罷,將銀針小心的用手帕包裹起來,放進一個小盒子里。歪歪腦袋看著我道:“你說,是誰這般奇怪,下了這毒?還錯下到這兩匹拉貨的馬上?”
看她那一副裝傻俏皮的模樣,不用說也明白她心里怕是有了思索,故意問我罷了。
我瞧著隱隱發青的銀針,頓了頓,猜測道:“我們出城這些日子,時常露宿山林,會不會是誰趁天黑下毒,搞錯了馬車?”
言罷,又總覺得那里不太對勁。載人的馬車雖然和貨車有點像,但稍加分辨就能區別開來,如若真是仇人下毒,又怎么犯這般低級的錯誤?況且就算真的摸不準是哪輛車,為何不干脆全下毒?這樣豈不就是萬無一失了?
果然,那邊桃竹聽完我的回答,也是搖搖頭,指了指不遠處停著的兩輛馬車笑笑道:“如果是你,明知是對仇人下手,又何必留情?斬草不除根,不僅多此一舉,還容易惹禍上身。劃不來,劃不來啊。”
不可置否,桃竹說得很對,既然做的出下毒這事,定不會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沒必要留下活口。明明沒必要,卻這般做了。
“這下毒之人,本就不是不死不休的“仇人”。”還未等我想出其中關鍵,桃竹就已經出口打斷我的思緒,接著眨巴眨巴眼睛冷笑道:
“說不定是要放我們一馬呢....不對,他已經殺了兩匹馬了,應該叫放過我們?!?
“什么?”我沒反應過來她的意思,下意識的問。
她卻笑笑,穿過我走向不遠處的兩輛馬車,悠悠道:“走了,蜀郡快到了?!?
我疑惑的看了看她,又乜了眼撞死的馬,抿抿唇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