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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是誰送的了。”他微微笑著說,“還是個傻孩子。”
往后的半個月里,柳逢辰每天就會收到一盆蘭花,各色品種都有,每一盆蘭花的葉下,都放了一顆紅豆。蘭花培植不易,在云夢本地只有大戶人家才會種,柳逢辰看著擺了滿院子的蘭花,細細一算,想來也是用了方白簡不少錢了。
他不知道方白簡是從什么地方得來的錢,縱使想問,也找不著方白簡這人。有那么幾天,他就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等,想要趁方白簡送花的時候?qū)⑺€正著,可總是沒等多久就睡著了。氣血虧空了那么多年,熬夜對他來說是很難的。
六月末的那一天,柳逢辰帶了一盆家里放不下的蘭花去了鋪子里。七夕將至,云夢開始熱鬧起來,全城都在為那男女相識相知的好日子準備著,柳逢辰從詩文中找到了靈感,畫了不少七夕相關(guān)的圖,還搜集了不少才子佳人的畫本,復(fù)刻后同自己的畫一起擺著賣。
云夢的青年男女聞訊而來,搶著買畫和畫本。結(jié)賬時,一個不知在誰家干活的小廝咦了一聲,問柳逢辰:“公子你是怎么買到這蘭花的?”
“一個友人送的,怎么了?”
“送的?”那小廝不可思議道,“公子的友人是何身份,竟能從念先生那處買到這蘭花?”
“念先生?”
“念蘭溪先生,一個頂厲害的花匠。我家老爺出五十兩銀子一盆,念先生也不愿賣,五十兩銀子呢!”
念蘭溪。
柳逢辰身子一顫,幾乎跌倒,忙問:“那位念先生,你可知在何處?”
“他有家賣花的鋪子,離這五條街,不掛門匾,但一看門外的花就知道了。不過他本人住在城郊,因為城郊有地,養(yǎng)花方便,他的蘭花,就只在城郊的家里養(yǎng)著,誰都不賣。我家老爺是從城郊莊園回來的路上偶然經(jīng)過了念先生的院子才發(fā)現(xiàn)的。唉,你說念先生養(yǎng)那么多金貴的蘭花,卻不賣,圖的到底是什么呢?”
“興許念先生只是單純地愛花罷了,錢財于他而言,不若看滿園鮮花盛開。”柳逢辰神色淡淡,可心中卻是百感交集。他記得,方白簡曾經(jīng)說過,今后若脫離了方家,便要當一個花匠。如今方白簡養(yǎng)了那么多蘭花,不賣給別人,卻是每日送一盆到自家門外,想來為的便是這個背棄誓言的自己了。
傻孩子,你為什么做了這么多,可就是不愿意同我見面呢?你對我,是愛多一些,還是恨多一些?
柳逢辰驚喜又無奈,傷感又疑惑。他同那小廝打聽完念蘭溪的具體住所后,為表謝意,將那小廝要買的畫和畫本免費送了。
小廝歡天喜地而去,柳逢辰珍惜地將那盆蘭花擺在了鋪子里最惹眼的地方,澆了些水,滿室幽香。
之后,柳逢辰離了畫鋪子,讓夙七看著,自己去找那小廝口中所說的花鋪子。
離那鋪子還有十來丈遠,柳逢辰便看到了擺了整個店門口的花,按著品種擺放,再按顏色細分。花多且香,找來了不少蜂蝶,也引得不少過路人駐足觀看,甚至買上一些,或單朵或整束。
少爺真是個聰明人,竟懂得將花做成這么多花樣來賣,怪好看的。
柳逢辰遠遠地看著方白簡將一束做得如孔雀開屏般得花遞給了一個大戶人家小姐的女子,不禁笑了起來,只是心里也有些酸酸的。
方白簡穿著一身粗布衣服,興許是為了干活方便,褲腳挽到了膝蓋,露出一雙健美的小腿,腳下穿著尋常布鞋,就連方家的下人也不會多看一眼的那種。他瘦了,也黑了,但相貌依舊英俊出眾,甚至比之前要沉穩(wěn)了許多,讓那買花的小姐從駐足到離開,臉都是紅的。
如果我沒有同少爺相遇,生了情,興許少爺現(xiàn)在,已經(jīng)同這樣的一個大家閨秀成親了罷?柳逢辰想得胸口發(fā)堵。而我,興許現(xiàn)在就不會站在這里,遠遠地看這一個人,那一室花了。
他本是十分期待同方白簡面對面聊聊的,可這人的一舉一動都清晰地看在眼里后,心里卻又生出了深深的不安。
他不知該如何解釋自己當初被迫離開的原因,不確定方白簡是否會信自己的話,也擔心說了之后,他們兩人今后的相處。
都說近鄉(xiāng)情更怯,而柳逢辰,卻是近人情更怯了。
柳逢辰正胡思亂想著,遠處方白簡的視線卻是落到了他身上,似天意使然,似有意為之。
四目相對,便忘卻人間無數(shù)。一方天地之間,仿佛只剩這兩人劇烈糾纏的心跳聲,縱使隔著遠遠的數(shù)十丈,他們依舊能感受到對方的驚詫。
“少爺,我們終于,真正地重逢了。”
柳逢辰輕聲喃喃,笑靨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