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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哼一聲:“你如今可真是翅膀硬了,都敢用這樣的方式回應我了。我且問你,你到底是為何要同柳先生住同一間房?”
“因為我要照顧先生。”
“照顧他?那之前怎么不要求同他住一間屋子,偏偏今日要搬過來?下人同我說,你方才在他屋子里哭了,你哭什么?”
“哭他此生艱難,哭我懦弱無能。”
“他艱難什么?他一個美名遠揚的畫師,賣一幅畫的錢你一年都掙不來。”
“所以我哭我懦弱無能。”
方白簡表面平靜,實則心中刺痛。他心疼柳逢辰,想給柳逢辰清靜舒適的生活,慢慢治愈身心之痛,可他卻不是一個獨立的人,他如今的一切,都倚仗方家,倚仗視他為野種的方榮軒。
支撐不了自己,呵護不了愛人,他方白簡就是這世間最為失敗之人。
方榮軒不明白柳逢辰“此生艱難”的真正緣由,更不明白這個所謂的“此生艱難”怎會讓方白簡為他的“懦弱無能”而難過痛哭,他只覺得這個野種兒子就是閑得慌了在撒癔癥,怒從膽邊生,指著方白簡的鼻子就罵:“我看你就是胡思亂想走火入魔了!”
“嗯。”
“你還應?你竟然還這么不要臉地應!我看你真是反了!”
方榮軒上前啪啪扇了方白簡幾個耳光,力氣極大,不消片刻,方白簡的嘴角便溢出了一絲紅。方榮軒還不解氣,抬腳踢向方白簡,方白簡撲通一聲跪了地,低頭繼續挨方榮軒的拳打腳踢。
“我看你就是閑得慌,沒事干,拿照顧柳先生當偷懶躲避的借口!”方榮軒邊打邊罵,氣得渾身發抖,咳嗽連連,“你以為你十七了就有資格同我叫囂了是不是?哼,我非要把你打嚴實了叫你看看這個家誰是主!”
方白簡挺腰攥拳,一聲不吭。落在身上的拳腳再痛,也痛不過柳逢辰從前至如今所經歷的一切。
挨完這頓揍就好了。方白簡想。挨完這頓揍,這事便過去了,然后,我就可以進去繼續照顧先生了。
方婉兒被嚇得哇哇大哭,方夫人也看不下去了,上去拽了一把方榮軒:“老爺,你再打下去,他就要死了!”
她雖不喜方白簡,時常對他冷嘲熱諷,可她到底不是個殘暴的人,看著方白簡受這樣的皮肉之苦,終究是不忍。
方榮軒粗暴地推了她一把,吹胡子瞪眼:“你讓開,關你什么事!”
方夫人身子本就不好,被方榮軒這么一推,差點跌倒。方白簡迅速反應,站起,拉了方夫人一把,扶穩后又迅速將手收回,端正站好,冷冷同方榮軒道:“父親生氣,打我便是,對母親動什么粗?”
方夫人愣怔看他:“你……”
方榮軒上去又是啪啪幾巴掌:“反了你了!”
“爹,別打哥哥了!”方婉兒上去抱住方榮軒的腿,大哭,“求求你別打了!”
方榮軒氣得渾身發抖,看著這幾人:“好啊你們,你們這幾個……都反了!”大聲咳嗽了一陣后,他哼了一聲,推開方婉兒,甩袖而去。
方婉兒哭著抱住方白簡的腿:“哥哥,你疼不疼?”
方白簡摸她的頭安慰她:“婉兒不哭,哥哥沒事,哥哥不疼。”
接著,他問方夫人:“母親沒事罷?”
方夫人看著他,眼神復雜,搖搖頭,叫方婉兒過來,用手帕擦去方婉兒的眼淚,沉默良久,才問方白簡:“你方才為何扶我?是想討好我么?”
“只是不想將母親牽扯進我惹出來的事中罷了,我知道母親不喜歡我,討好是無用的。”
方夫人什么也不說地拉著方婉兒離開了。方白簡說的對,她就是不喜歡這個他這個繼子,所以不論他做什么,都無法讓她接受他的。帶著這份不喜,她苛待了他許多年,他該恨她的,可是那一攙扶一護持,又讓她發現,這個繼子對她去沒有惡意。為何會這樣?
方夫人想得頭痛,她的精神本就不好,心緒亂了一陣后也就不想了,只是派小梅去柳逢辰的院子里看著這兩人。小梅答應著去了。
而方白簡被揍完之后,洗了把臉,整理衣衫,風輕云淡回了柳逢辰的房,仿佛方榮軒的那一頓毒打,從來不曾挨過。
他坐到柳逢辰床邊,握住柳逢辰的手。柳逢辰臉色蒼白,呼吸微弱,就連手心,都涼得像在數九寒天得河里泡過一般。
“娘……我錯了….”睡夢之中,柳逢辰的臉痛苦地扭曲起來,掙扎間,一滴眼淚從眼角溢出。
方白簡伸手接了那滴淚,哽咽地低聲地求:“先生,從此以后,無論如何,我都會守著你對你好的。所以,好起來吧,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