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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的強迫,已在柳逢辰的生命中留下了永遠無法愈合的傷,所以這十年來,柳逢辰才會一次又一次如儀式般用那樣的方式來折磨自己。人生在世,苦痛無數,大多數人選擇遺忘和逃避,而柳逢辰,卻選擇了最瘋狂最殘忍的銘記和重演。
“我娘吃了藥,好了一些,看著我娘笑,我也跟著笑。可藥是會吃完的,笑也是會消失的。所以我試著去擺攤掙錢,典當家產,學堂不去了,畫畫也不學了,拼命掙錢攢錢給我娘買藥治病,可是那病就像是個無底洞,我無論投了多少錢進去都沒有辦法填飽它。我也病倒了,昏昏沉沉地又去找了那大夫,同他說,我需要藥,他想怎么對我隨他,只要給我藥讓我救我娘。這種事,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那大夫還將我介紹給了他的一些熟人,都是些男人,年紀大的年紀輕的都有。只要我給他們干,我就能得到錢,然后給我娘買藥治病,給我娘和我自己買吃的,還能繼續上學畫畫。為了讓我倆都能活下來,我最終還是成了我娘最不愿看到的妓子的模樣。”
“先生……”方白簡渾身發抖,他無法想象柳逢辰為了生存和給養母治病,任由不同的人玩弄自己的身體時有多么地痛苦。那一定絕望到了極致吧。
“我娘問過我,從何處得來的錢可以買藥和吃食,我騙她說,是我拿畫出去賣換來的錢。我娘很高興,夸我有出息,說當初讓我學畫畫當真是明智得很。看著我娘為我自豪的模樣,我難受得心都碎了,我不敢告訴我娘,我已經變得很臟很臟了。我娘總給我最好的,可我卻辜負了我娘的期望,成了千人騎萬人壓的娼妓。”
“不是的,先生你不臟,不要這么說自己……”
可柳逢辰像是什么都沒聽到一樣,神情恍惚,繼續往下說:“后來,我在幫我娘擺攤的時候,認識了一個比我年紀差不多大的秀才,他生得好看,也有學問,同我說喜歡我。我一開始十分害怕,不敢答應他,覺得自己配不上這么有才有貌的一個人,可經不住他一直追著不放,就松了口,告訴了他自己的情況。他說不介意,這一切都不是我的錯,我也是被逼無奈。他說話好聽極了,哄得我很開心,我喜歡他,同他上了床,用別的男人教我的花樣伺候他,那時的我,甚至幻想著同他白頭到老。”
“可在他上京趕考前半個月,他卻告訴我娘,我為了養家和買藥,做著出賣身子取悅男人的事,我們家的錢,都是我做娼妓換來的。他還把我們同床時的床單,衣服和玩物拿給我娘看,上面都是我們行事時留下的痕跡。他同我娘要錢,威脅我娘,若是不給,就要告訴所有人,我是個多么淫蕩的妓子,娘做妓,兒做娼,這一家子都是下賤玩意兒。”
“我娘氣瘋了,回到家里就打了我一頓,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打我。我娘哭著罵我,說,’蘭溪,你怎么能做那樣的事?千人騎萬人壓有多下賤我再清楚不過了!我掙錢攢錢,供你讀書學畫,就是盼著你能有出息,不要像我一樣一輩子抬不起頭,可是你為什么不聽娘的話,為什么要去做樣的事!我真是應該早點死了才好啊!’”
“我哭著下跪,同我娘磕頭認錯,同我娘保證以后再也不會做那樣的事了,可我娘還是遭不住這樣的打擊,徹底病倒了,沒過幾天,就沒了。”
“我娘臨死前,哭著同我說,蘭溪,不要再做妓子了,不然做鬼也不會原諒我的。我一直哭啊哭,求我娘不要走,同她說我什么都答應,可她的手最后還是涼了,硬了。我娘不哭了,不我了,我怎么求,她都不肯睜眼看看我了。那一日,是重陽,人間祭拜先祖的日子,也成了我娘的忌日。從此以后,我沒娘了,我什么也沒有了,我就是孤孤零零的一個人了。”
“先生,別說了,你別說了……”方白簡哭著抱住柳逢辰,像是護著易碎的的琉璃。柳逢辰面色始終平靜,說話也是不緊不慢,可這樣的表現,就像暴風雨前的平靜,讓方白簡害怕得渾身發抖,不知所措。
“我娘死了,我也變成了一具行尸走肉,那些以前操過我的男人知道我娘死了,我家沒人了,就找上門來,操我干我,來了一個又一個,完事了就給錢。我收錢,吃飯,洗澡,睡覺,第二天重復一樣的生活。這樣的日子持續了許久,有一天,我發現,我有了好多好多錢,我好久好久沒挨過餓了,我可以過很痛快的生活了。”
“于是,我從萍梅縣搬走了,去了云夢,我花賣身的錢去小倌館尋快活,用自己賣身的錢買別人的身,我終日流連煙花柳巷,縱情聲色,我風流放浪,淫蕩無恥,我榨干自己的身子,也榨干別人的身子。少爺,你知道我為什么會這樣么?”
方白簡拼命搖頭,他一點也不想知道,他難過得不愿再聽更多的人生不堪,他甚至想捂住柳逢辰的嘴,讓柳逢辰停止這種自鞭過往,自撕傷痕的自我折磨,因為真的太痛太痛了。
“那是因為我上癮了。有人有煙癮,有人有酒癮,而我,則是染上了情色之癮。在萍梅縣被數不清的男人操過之后,我的身體就變得饑渴又淫蕩,得常常被人侵占操干,后面那個地方才能得到滿足,不然便會備受煎熬,宛如深處煉獄。少爺,你說,這不是我的報應?”
“不是的……先生你不要再說了,我求求你不要再說了……”
“這就是我該得的報應,”柳逢辰一個字一個字地強調,“我辜負了我娘的期望,我氣死了這世間對我最好的人,我無恥,下賤,我不配’蘭溪’這個名字,我該用’逢辰’這個名號。柳逢辰,柳風塵,最風塵骯臟的那個人就是我。’蘭溪’這個好名字,只能在我瀕死掙扎的時候才配被叫上一聲,譬如像奴隸一樣被玩弄得要昏厥之時,而別的時候,不配。”
如蘭高潔,如溪清澈,他柳逢辰,一點都沒做到。
柳逢辰瘋魔一般哈哈大笑,側臉碰到了枕巾,驚訝不已:“咦,少爺,我的枕頭怎么這么濕?你哭了?你為什么哭了?你的眼淚都沾濕我的枕頭了。”
方白簡哭著搖頭,聲音發抖:“枕頭上的,不是我的眼淚……都是先生你的。”
“我的?”柳逢辰伸手摸自己的臉,這才發現,不知什么時候,早已是淚流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