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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柳先生是否還有紗布和藥膏,上回先生給的,已經用得差不多了。”這是方白簡這會兒能想到的,能多和柳逢辰待一會兒的唯一借口了。
他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想和柳逢辰多呆一會兒,興許是想看著柳逢辰,等這時辰過了,夜變得很深了,這柳逢辰就不會翻墻出去找小倌了。
可是柳逢辰去不去找小倌有他什么事呢?方白簡想不明白,最后也只是用“那樣先生就不至于更不知羞恥了罷”來安慰自己。
聽了這一要求,柳逢辰欣然答應,走到床前,蹲下來,要將那藏在床底下的箱子拉出來。他的藥膏和紗布都是和那些春宮圖冊,床事助興器用具放在一個箱子里的。以前和小倌們玩各種鞭打吊身的游戲時,身上難免帶上些傷,所以也就時時準備了藥膏和紗布。
箱子藏得太深,柳逢辰不得不跪在地上,翹著臀,上半身趴著伸長手臂去拉箱子的把手,同時十分不好意思地同方白簡說:“少爺稍等片刻,箱子放得太往里,掏著來有些費力氣。”
看著柳逢辰那只有一層絲綢褻褲裹著的高高翹起的臀,方白簡頓覺口干舌燥,忙將目光移開,慌亂回答:“無事……先生慢慢來……”
“快點快點,操奴家,大爺用力操奴家。”這句話又在方白簡腦海中響起。
柳逢辰在小倌館里風流快活時,也是這么翹著臀讓小倌操干的嗎?不過男子是從何處,又如何操干另一個男子的呢?方白簡只在小時候瞥見過幾眼男女春宮圖,知道男女之間那事是如何做的,可是男子和男子該怎么做,他是不懂的。
柳逢辰終于將那箱子從床底深處拉了出來,蹲起來,用身子遮掩著,打開箱子,取了紗布和藥膏之后又將那箱子合上,不讓方白簡看到里面那些世人看來有傷風化的東西。
他起身走到方白簡面前,道:“如果少爺不介意的話,這一回我來幫你處理胳膊上的傷罷。”
方白簡不答應:“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真的可以么?”柳逢辰笑他,“上回就著月光,我可是看到少爺兩胳膊上的紗布纏得亂七八糟的。自己來到底不如外人幫著來方便,少爺既然進了我的屋,又討要了我的藥和紗布,也就順便讓我幫著處理罷。”
方白簡猶豫片刻,將手臂伸了出來,低聲道:“那就有勞先生了。”
柳逢辰笑笑,將一個凳子拖過來,坐下,將方白簡的袖子往肩上捋,解開方白簡胡亂打的結,一圈一圈地拆紗布。等方白簡的胳膊露出來的時候,柳逢辰只覺頭皮發麻,猛地倒抽了一口氣:“少爺到底是怎么把自己糟蹋成這個樣子的?”
只見那一只本色白皙的胳膊上,到處都是青一塊紫一塊的瘀傷,除此之外,還有一道道或長或短,或深或淺,或新或舊的傷痕,看上去是用利物割出來的,直叫柳逢辰看得頭皮發麻,頻頻皺眉,感同身受地覺得胳膊也疼了起來。
真是完全看不出,方白簡不僅有著干干凈凈,英俊出眾的一張臉,還有著這么一只傷痕累累得讓人不敢直視的胳膊。拆開另一只胳膊的紗布,也是同樣的情況。?柳逢辰深吸了一口氣,心疼地同方白簡說:“少爺,你何至于此?身子再怎么說,也是自己的,你這樣糟蹋自己,對你能有什么幫助?”
“這不是先生該管的。”方白簡生硬地回答,臉色也變得有些陰沉,“先生只管幫我處理一下傷口就好。或者,還是我自己來。”說罷就想將胳膊收回。
柳逢辰將他的胳膊抓住,嘆了口氣,道:“少爺還真是少年心性,不愿說便不說,我也不是那么好打聽的人,不過少爺這傷口,我還是得多管閑事幫著處理處理,你看這幾道傷,都要脹膿了,少爺就不怕皮肉壞了將來整條胳膊都得切了?這么好模樣的一個小公子,沒了胳膊可真可惜。”
說完,柳逢辰便將方白簡的胳膊放在桌上:“我還得先洗洗你的傷才能上藥,把那些膿液都處理了,你先坐著,我去打盆水。”
過了一會兒,柳逢辰端著一盆水回來,沾濕了一塊干凈的布,將方白簡的胳膊仔仔細細擦洗了一遍,擠去膿液,擦干,然后涂藥膏,最后纏紗布。有了柳逢辰的幫助,方白簡覺著那紗布纏得的確是比以往要好得多,起碼不會有松一處緊一處的不適感。
“好了,”柳逢辰打完結,松了口氣,“少爺還是照常穿那寬袖衣裳,就能遮著看不出來了。不過少爺,我勸你還是不要再這樣糟蹋自己了,眼看著這天就要熱起來了,到時候你還想穿那些厚實的寬袖大衣來遮胳膊上的傷么?你自己熱得慌,傷口也悶得很,膿就是這么悶出來的。還是好好養著,讓那些傷都愈合,露出一雙干干凈凈的胳膊多好。跟誰過不去,都別跟自己過不去吶。”
柳逢辰神情淡淡,話也輕輕,可是字字句句,都被方白簡真真切切聽入耳中,記入心里。他已經有許多年不曾聽到這么多這么體貼的話了。他已經聽了太多斥罵,喝了太多苦水,卻從柳逢辰處得到了少得可以用稀罕來描述的關心,就便像是嘗到了一塊糖,滿心都甜了起來。
方白簡忽而覺得這個不知羞恥的柳逢辰也沒那么讓他生氣了。
“多謝先生的幫助和忠告。”方白簡面色平靜道,“夜已極深,我該回去了,先生也盡快休息,別再勞累自己了。”
柳逢辰笑笑:“好。”
兩人起身,正要往那房門走去,忽而一陣風從側對著案桌的那一扇窗吹了進來,卷起了那虛虛掩著春宮圖的紙和底下的春宮圖,嘩啦兩聲,飛撲進了方白簡的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