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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七歲,再過幾年就及笈能嫁人了,日子過得飛快啊。”方榮軒又看向方白簡,眉間微微皺了皺,似是不滿地說,“也不知道到了那個時候,這方家的偌大產業,能不能放心交給后人。”
方白簡一直站著,面色平靜,沉默不語,像是沒有聽到方榮軒的話一樣,毫無反應。
方榮軒盯著他,總也等不到回應,神色就變得嚴肅起來,冷冷地問方白簡:“白簡,我不在家的這段日子,你都干了什么?有沒有荒廢時日?”
方白簡面色波瀾不驚地回答:“回父親,這段時日兒子上午同管絲品的易先生學品質鑒定和樣式設計,午后跟管賬的錢掌柜學記賬算賬,晚上房中讀經書子集和絲品寶典,每日按照父親吩咐,虛心勤勉,不曾荒廢時日。”
“學會了多少,能自己出去談生意,自己將一整本賬做下來了么?”
“可以。”
方榮軒哼了一聲,看上去不像是相信方白簡的樣子,但也許是看在柳逢辰還在場的份上不好指責自家人,就沒多說什么,招呼眾人坐下一起吃飯。方榮軒一回來,他養在后院的幾個妾也被請出來一起吃飯,只是另起一桌而已。
柳逢辰看著方榮軒那幾個比自己年紀還小的妾,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這些女子,韶華大好,卻凋零在枯燥的宅院生活中,這是不該的。
興許是有方榮軒在場,方夫人便不敢太為難方白簡,就連方婉兒給方白簡夾了好幾次離方白簡遠得很的菜也沒說話,只是拿眼瞪方婉兒,而方婉兒則假裝什么都沒看見,反而夾得更勤快了,方白簡什么也不說,只是笑著默默將妹妹夾來的菜都吃了下去,用眼神同妹妹道謝。方榮軒除了同柳逢辰聊天,問問方婉兒的學習,再教導幾句方白簡,別的就什么都不多管了,所以這頓飯吃得,比柳逢辰來的第一天那一頓要輕松得多。
晚膳過后,方榮軒便去歇息了,方夫人跟著,方婉兒則被侍奉丫鬟帶回去休息了。方白簡倒是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在正堂中只剩兩個下人收拾殘局的時候,才喊住了即將離開的柳逢辰,快速將一本小小的冊子塞進了柳逢辰。
“先生,請將這算術冊子交給婉兒。”柳逢辰將聲音壓得很低,說得也很快,像是擔心被別人聽到。
“為何少爺不親自交給婉兒?”
“因為不方便。”
“為何不方便?”
方白簡不解釋,只是盯著柳逢辰,眼神中沒有求人辦事的殷勤,反而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似是在說,若你不應,我便要強迫你。
柳逢辰不禁心中一動,脫口而出便是一個字“好”。
方白簡眸中的命令之色褪去,復而變回平平靜靜一潭死水:“多謝先生。”說罷,轉身離開,背影孤傲,似一竿竹。
柳逢辰緊握著那小冊子,藏在袖筒中,看著方白簡那漸行漸遠的身影,想到自己方才的那一個心動,不覺在心中暗笑嘆氣:這方少爺,可真是個有趣極了。
回了房,柳逢辰翻了一下那本小冊子,白紙黑字間,還有不少字跡不一樣的注批,想來應該是方白簡寫的,好讓方婉兒能看懂那些黑字的內容。那些朱批寫得很小,但柳逢辰能從運筆看出,方白簡寫那些朱批時都極用力,仿佛那壓抑在心里的各種復雜情感和想法,都通過寫朱批來發泄了。
柳逢辰越發覺得這方白簡活得真是艱難,就連給妹妹送本算術冊子都要通過妹妹的教畫先生,生怕叫府里的下人發現。
可是為什么偏偏是自己?柳逢辰心中生了疑。方少爺為何會相信一個入府未滿一個月的外人?他就不怕自己跟金主方老爺或者方夫人告密么?
雖然自己并不會這么做。
柳逢辰思來想去也每個頭緒,干脆不想了,這方少爺過得如何又跟自己有什么相干,自己拿錢辦事,讓婉兒這小丫頭過得開心點就得了。
他將手中冊子往桌上一撂,換了身不惹眼的黑衣服,揣了錢,吹了燈,出了房,要去找小倌尋他的風流快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