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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婉兒還不到七歲,可是說起話來條理清晰,頗有一副大人的模樣,聽得柳逢辰忍不住發(fā)笑:“你這么小的年紀,還懂指桑罵槐是什么意思了?”
“嗯,哥哥教的。”方婉兒一臉驕傲地挺起胸膛,“哥哥教我讀書識字,對我可好了,先生,我可不可以偷偷告訴你一件事?”
“嗯,你說。”柳逢辰覺得這小丫頭片子鬼靈精怪,還真是挺可愛的。
方婉兒走近了幾步,踮起腳,一手擋在外側(cè)臉,低聲同柳逢辰說:“其實我不想學畫畫的,我想跟哥哥學算術(shù)看賬本,可是我爹不讓,說這不是姑娘家該學的東西,讓我好好學畫畫,看女德書,將來才能嫁個好婆家。”
接著,她落回了腳,兩手叉腰一臉嚴肅道:“可是我不想看那些女德書,什么在家從父,出嫁從夫的,聽上去好奇怪啊,我就想學算術(shù),為什么不可以呢?”
柳逢辰聽了也奇怪,心想著方夫人當初幫著方老爺做生意應該也沒少算術(shù)做帳,怎么如今反而不讓女兒做這些了呢?
“府中是你爹還是你娘做主?”柳逢辰偷偷問方婉兒。
方婉兒也很聰明地壓低聲音告訴他:“以前是我娘,后來大哥沒了,爹到處風流的事也被發(fā)現(xiàn)了,娘就被氣病了,家里就完全由爹做主了。其實,我娘一開始對我哥哥也沒那么兇的,只是后來我爹接我哥哥接回家后還是在外面風流,我娘就將氣撒在了哥哥身上,唉。”
看著方婉兒皺著眉頭嘆氣的模樣,柳逢辰心里不由地生出了同情。這小姑娘才那么小的年紀,卻已經(jīng)知曉了家中的復雜,早慧得讓人心疼,還無法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得按著當家作主的風流爹的要求去學并不想學的東西。
他也有些同情那個被接回來的私生少爺方白簡。生母連個妾的名分都沒撈到就去世了,自己一輩子都擺脫不了“野種”的出身;被不負責任的親爹接回家,挨著親爹正室的罵,連妹妹夾來的菜都不敢吃。唉,活得這么窩囊受氣,就算是本朝第一絲綢大戶的少爺似乎也不風光了。
難怪那少爺才十六七的年紀,看著卻是那般六七十歲老人壓抑陰郁,死氣沉沉的模樣。這樣的家庭,這樣的日子,哪個能快活得起來?柳逢辰遺憾不已,覺得方少爺那么英俊出眾的,該是多笑笑才好的,不然真是白費了那么好的一副皮囊。
感慨完畢,柳逢辰重又換上親切的笑顏,同方婉兒說:“好了,閑話也說夠了,雖然你同我說了不想學畫畫,但既然我已經(jīng)受聘做了你的教畫先生,該盡的職責也是要盡的,所以你就算再不喜,也起碼做個樣子跟我學幾筆畫畫,說不定,學著學著,你興許就對畫畫有了興趣呢?”
方婉兒歪歪頭,一雙大眼睛眨著眨,帶著些好奇和欣喜說:“先生,你真有意思?”
“為何這么說?”
“我以為先生會同那些教我念女德書的先生一樣,因為我說不想學而動氣,然后逼著我學,但是先生你卻不生氣,同我說做做樣子應付爹娘就行了,好稀奇。”
柳逢辰笑了起來,越發(fā)覺得這個丫頭真是聰慧得很,道:“那也是因為你相信我,不然也不會同我說出心里的想法,還有你家里這么多事的。”
方婉兒想了想,點了點頭。
柳逢辰繼續(xù)道:“既然你都這么相信我,那我也得體諒體諒你是不是?畫畫,一要天賦,二要興趣,你若不喜歡,我再怎么逼,你也是畫不好的,反而會讓你厭棄這本是極美極好的一件事,何必呢?”
方婉兒聽得笑起來:“先生說得真好,我聽先生的。”
柳逢辰點點頭:“那么,我們便開始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