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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還沒回答,那個驛丞已強撐著支起上身,用驚怒的目光瞪著老頭:“你……陳老六,你到底是什么人?!”
“驛丞大人,你只想著殺閹賊為民除害,我可是另有宏圖大業。”老頭淡漠說罷,走上前去,將手中的馬鞭一下子套住了驛丞的脖頸,“對不住了。”
雙手一絞,皮革發出咯吱響聲,驛丞拼命掙扎著,雙目瞪得幾乎要脫出眼眶。沒過多久,便垂下了頭,徹底癱倒在地,死了。
老頭蹲在尸體邊,轉而看著江懷越,嘿嘿一笑。
“如何,江大人?您這尊大神我們請不動,卻只能出此下策。”他將馬鞭扔在一邊,“無知之人才會想到要殺您,殺了您,難道萬歲爺就不會再找另外的人做提督了?您有才有勇,可惜性子太冷傲,總是獨來獨往怎么行?在這世間走啊,還是得多交朋友,是不是?”
江懷越冷冷道:“你想讓我做什么?”
“聰明!不繞彎子!”老頭豎起大拇指,“不愧是萬歲看重的人,跟其他那些拐彎抹角的公公就是不一樣。其實……我們想請您做的事,對您也大有好處啊。”
他盯著老頭,不動聲色。
外面風勢又起,木屋屋門晃動,嘎吱作響。
老頭用陰沉的眼睛盯著他,緩緩道:“高惠妃肚子里的龍種,勞煩您,去結果了吧。”
第76章
江懷越一動不動地盯著老頭, 唇邊先是慢慢浮現嘲諷之意,忽然抑制不住似的笑了起來。
“高惠妃的龍種?”他反詰道, “你是替哪個妃子辦事的?好大的排場,還布局周詳, 追到保定來了。”
老頭卻很是不屑:“妃子?那些女人能有這樣的主意?江大人, 你不用枉費心機了,只需答應或者不答應, 別的都不必猜測。”
“我為何要答應?”他依舊咄咄逼人。
“高惠妃若是生下皇子, 相信您和榮貴妃的好日子也就快到頭了,您自己不會不知道。對您有百利無一害的事情, 您又為什么不答應呢?”
“你們自己不敢出面或是不便出面, 要我這眾矢之的去謀害龍種。成了,利益最大的必定是你背后的人,敗了,我活該被千刀萬剮不得好死, 我又為什么要答應?”
老頭目光一寒, 厲聲道:“驛丞就死在這旁邊,你要是不愿合作,他便是你的下場!還有相思, 她也不會有好結果!你真舍得?!”
江懷越幽黑深沉的眼里掩不住涼意如雪,唇含譏誚:“你以為,我會是那種因為小情小愛就亂了手腳的人?女人于我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好……既然督公不信,那我們就拭目以待, 看看到底誰會笑到最后。現在您不愿合作,等到時候可別后悔。”老頭冷哼一聲,站起身來,“您別以為自己是西廠提督就萬無一失,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除非您時時刻刻盯著她,否則的話……”
他說到此,有意停頓不言,繼而轉身便往外去。江懷越眸中寒意一現,拔出那柄鐵叉便往其后背刺去,老頭聞聲而動,一閃身躲過攻勢,就地一滾又從靴筒里掏出匕首,連連格擋。
江懷越有心要將其擒拿歸案,故此進攻雖然猛烈,卻并未攻擊其要害。老頭眼見他不肯就范,一掠身躍出屋門,便往林間逃去。誰料還未沖出多遠,卻見荒草堆里人影晃動,雪亮長刀已迎面劈下。
姚康一聲令下,番子們圍攻堵截,將老頭逼迫至樹林邊緣。江懷越忍著肩頭疼痛追出木屋,厲聲道:“抓活的!”
“是!”姚康應聲而上,率先出刀斷了老頭的后路。其余眾人為了搶功蜂擁而上,老頭卻忽然以匕首對準了自己的咽喉,怒吼道:“誰敢上來?不是要抓活的嗎?”
姚康狠狠抬手,制止了番子們的進攻。江懷越緩步上前,冷冷道:“不管你背后主謀究竟是誰,我江懷越,絕對不會受人脅迫。”
老頭牙關緊咬,太陽穴間經脈鼓起,他環視四周,恨聲道:“你早有察覺?”
“不然為何將折斷的白羽箭插在樹干上,好讓他們尋到此處?”江懷越哂笑,“驛站四周的杏黃紙片也是你和驛丞搞的鬼吧?說是每天要去刷洗墻壁,其實那桶水里有玄機,在黃昏時涂抹到墻上,天黑后慢慢凝結成片,狀如驅鬼的符紙。所以那些衙役們蹲守了好幾天,都沒能抓到可疑之人,而你卻在他們的眼皮底下將墻壁涂抹了一遍又一遍。”
他又迫近一步,從姚康手中奪過繡春刀,直指著老頭:“剛才不是還要叫我拭目以待嗎?那就等著進西緝事廠大牢,去看看到底誰的骨頭更硬!”
一言既罷,當即下令擒住此人。姚康率先飛起一腳踢斷了老頭的手腕,番子們趁勢一擁而上,將其死死按在荒草叢中。姚康上前還踹了他一腳解氣:“那一陣箭雨差點害死老子。督公您是不是也受傷了?”
“不礙事,快些將他帶走,附近肯定還有他的同伙,否則箭雨從何而來?別讓他們殺人滅口。”江懷越說著,便快步朝來時方向而去。
姚康招呼手下趕緊將老頭捆綁起來,誰知兩名番子才把老頭拎起來,其中一人就驚呼出聲。江懷越循音回望,心頭一驚。
那老頭已經臉色發黃,唇邊涌出了污血。
姚康也很快發現了情況,連忙上前掰開老頭的嘴巴,渾濁的污血汩汩而出,眼見是活不成了。
“他媽的,服毒了!”姚康悻悻然罵道。
*
他們最終將驛丞與老頭的尸首都運回了保定府。伍知府嚇得魂都快飛了,好不容易將江懷越送走,沒想到他居然是有意布局引出搗鬼之人,更沒想到的是,整件事居然與他保定府所轄的驛站官員有直接關系。
他戰戰兢兢跪倒在地,連連請求江懷越原諒:“這驛丞才到任不久,陳老六也是他帶來的人,下官對他們實在是不了解啊!”
江懷越哼笑:“你身為知府這也不知那也不熟,還穿這身官服做什么?之前說要給我表明心志的信件,還是拿回去吧!我可收受不起!”
他從袖中取出伍知府當時塞過來的信件,重重扔在了地上。伍知府臉色難堪:“大人,大人,這里面……”
“別耍花招,我不缺這點!”江懷越鄙夷地說罷,闊步出了廳堂。
驛丞已死,陳老六身份成迷,其同伙或者幕后黑手隱藏不見,即便再留在保定,也未必有所收獲。從兩人在木屋的對話來看,驛丞是想殺他江懷越為民除害,而陳老六起先假意與驛丞合作,實際卻有著自己的打算,也有著自己的主人。
這些人對他似乎很是了解,就連臨行前他與相思的關系發生改變都已經知曉,而陳老六提出的要求是讓他出手除掉惠妃腹中的胎兒……
江懷越不由冷哂,之前榮貴妃就對惠妃嫉恨介意,還是他好說歹說勸其不要輕舉妄動,而今卻又有人瞄準了惠妃的身孕,這場戲倒是越來越復雜了。
他簡單地處理了一下傷口,便帶著姚康等人正式啟程,離開了保定府。早上的風沙倒是漸漸平息,只是天空依舊昏黃黯淡,空氣中充滿著干澀感覺。
肩頭的箭傷火辣辣作痛,他的心思卻不在這里。
座下駿馬緩緩前行,江懷越極目遠眺,天地渾融,界限不清,厚重的云層拖曳出棉絮般的層層疊疊,籠罩于平原盡頭。
盡管在陳老六面前的時候,他表現出對于自己和相思的生死都無所畏懼的樣子,可是真正想到了遠在京城的她,心頭仍是糾結難安的。
她曾經為了自己出力受傷,所求的東西在他看來卻少得可憐,或許是她根本就不會想要尋求什么,也不知想要抓住什么。別人所不愿碰觸的,她卻偏偏要來靠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