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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shù)天之后，宮中傳來消息，新科進(jìn)士、戶部主事孫政因舉止不端而被免職，太傅孫寅柯亦因教導(dǎo)無方而被問責(zé)，至于那永清公主的婚事，卻是有了令眾人都出乎意料的結(jié)果。

江懷越在得知最后結(jié)果后，也頗為詫異，后來想起前因后果，又釋然一笑。因著這讓人意外的結(jié)果，他竟然率先想到的是，如果相思知道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會怎么樣？

正在這時，楊明順又呈上了來自淡粉樓的“密函”。這一回他可沒敢私自去看，而是原封不動地送到了江懷越的手上。

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素白無華，隱隱透出墨痕。江懷越躊躇片刻，還是展開來看。

才瀏覽一遍，便不動聲色地瞟了楊明順一眼。

楊明順打了個寒顫：“小的站這里，絕對看不到啊！”江懷越卻冷言冷語地道：“沒你的事了，先退下！”

于是原本還滿心好奇的楊明順只好垂頭喪氣地出了房間，房門一關(guān)，江懷越就蹙起雙眉，望著紙條出神。

“明時坊夜間燈火如晝，笙歌歡愉暖如三春。明日酉時，盛裝靜候大人。”

落款：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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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夜色初臨時，明時坊內(nèi)已是笙歌彌揚(yáng)，相思坐在樓上，看檐下絳紅花燈一盞盞被點亮，映在眸中，映在心中。

樓梯上時不時有腳步聲臨近又遠(yuǎn)去，她的心忽而糾結(jié)忽而茫然。梳妝鏡中映出的容顏是早就精心妝扮過的，為的就是等待著某個人的車馬臨門。可是又已經(jīng)過了一盞茶的時間了，她還是沒等來敲門聲。

外面有人恣意笑談，這聲音在相思聽來只覺得刺耳，恨不能杜絕一切無關(guān)的聲響。

“相思！”樓下終于傳來了喚聲，她心一跳，馬上起身整頓衣衫，迎出門去。

然而站在樓下的卻不是希望中的人，那個小廝仰起頭來叫：“相思姑娘，我家公子正在前面酒樓，想請您過去。”

她認(rèn)出了這是新近常來的那位蘇公子的隨從，便婉言謝絕：“對不住，煩請轉(zhuǎn)告他一聲，我今晚有事不能前去相陪。”

小廝納悶道：“你還有別的客人？不是自己呆在屋里嗎？”

“……等會兒會有的。”她正在解釋，嚴(yán)媽媽聽到聲音趕了過來，“我說你真是越發(fā)不像話，蘇公子那么豪爽熱情，你還推三阻四！我也沒聽說有誰今晚要來找你啊！”

“……媽媽，我，我跟人約好了……”她有幾分心虛，卻又不肯承認(rèn)是自作多情。那小廝卻不干了：“你什么意思呀？公子特意叫我來傳話的，要真是擺架子，我可回去稟告他了！”

嚴(yán)媽媽這幾天早就拿了蘇公子不少好處，一見此景立即沉下臉：“相思，你別不識抬舉！到底是什么時候跟誰約好的，少來糊弄我！”

“……我……”相思欲言又止，正在此時，門口又傳來一聲吆喝。“相思姑娘，有人來接了！”

她心臟幾乎停跳了一下，繼而一言不發(fā)就往外跑。嚴(yán)媽媽和那蘇公子的小廝緊緊跟在后面，眼見淡粉樓前停了一輛墨黑華貴的馬車，窗簾低垂，看不見其中到底是否有人乘坐。

隨車而來的仆人向她行禮，她緊張地沒敢開口，只是朝身后道：“媽媽，我走了。”

“這車子……難不成又是那位錦衣衛(wèi)的大人？”嚴(yán)媽媽有些納罕，好些天沒見著過來，還以為對方另尋新歡去了，沒想到今日竟然再度出現(xiàn)。相思只點點頭，便登上了馬車。

長鞭揚(yáng)起，馬車緩緩駛離了淡粉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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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上了馬車，才發(fā)現(xiàn)里面空無一人，她懷著惴惴不安的心坐在車內(nèi)，聽外面喧鬧聲響，不知自己會被載向何處。

馬車穿過明時坊，并未有停留的意思，而是徑直朝著城北而去。在穿行過數(shù)條長街后，車子終于慢慢停下，車夫撩起簾子，請相思下去。原來前方巷子里又停著另一輛馬車。她換乘了上去，打開車門，才發(fā)現(xiàn)里面坐著一人。

昏暗之中，只能看到江懷越朦朧的面容，那一身沉沉深藍(lán)的曳撒近乎墨黑。

相思的心迅猛跳動著，她勉強(qiáng)壓制自己的情緒，恭謹(jǐn)行禮：“督公。”

江懷越?jīng)]說話，就坐在幾乎一片黑暗的車內(nèi)，似乎是在注視著她。這種尷尬的沉默讓相思很是為難，她尋摸著地方，悄無聲息地坐在了座位一角。還沒等她開口，江懷越敲了敲車窗，馬車便又行駛起來。

“督公，這是要去哪里？”她試探問道。

江懷越看看她，反問道：“不是你叫我出來嗎？為何還要問我想去哪里？”

相思愣怔了一下：“我原本是想讓督公在明時坊逗留一陣的……沒想到您把我?guī)У絼e處來了。”

“為什么要逗留一陣？”

相思沉默片刻，低聲道：“督公不是答應(yīng)過我，什么都可以談嗎？我只是，希望有個機(jī)會，能與您一同在街巷間走一走。”

江懷越有些怔然，他知道相思這次約他出來，絕對沒那么簡單。在出發(fā)之前，他的心里糾結(jié)過煩悶過，甚至想過違約不來，可是既然已經(jīng)答應(yīng)，最終還是做不出讓她覺得自己背信棄義的抉擇。

來是來了，聽她說出這樣的請求，心頭卻是一陣茫然。一同在街巷走走？他已經(jīng)多少年沒有閑情逸致去街上漫無目的地閑逛了，更別提和一個少女……

他想否決她這荒唐的念頭，然而看到相思坐在昏暗的車內(nèi)，認(rèn)真謹(jǐn)慎不安地看著他，已經(jīng)到嘴邊的訓(xùn)斥又隱忍了回去。

“那么繁華的地帶，我隨便一露面就可能被人認(rèn)出身份，你就沒想過后果？”

相思有些委屈，道：“我并不是要去繁華地帶，明時坊那里有一條小河邊很僻靜，原本我想邀請您去那里……”

她那退讓卑微的樣子讓江懷越嚴(yán)厲不起來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隨后敲了敲車窗，對車夫說:“去城北。”

于是馬車載著他們往城北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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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郁，明燈高懸。馬車穿過了熙熙攘攘的長街，最終來到了城北。與酒樓遍地歌舞升平的明時坊相比，此處雖然也有沿街商鋪，但明顯冷清了不少。

相思坐在車?yán)铮恢睕]好意思主動開口，就等著江懷越請她一同下車，然而等了許久都不見他有所表示，不免有些急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