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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絡兒轉過身去,瞄了我一點。我抿著嘴點了點頭,但正當我也準備離開時,卻被身旁的賴詩翠輕輕拉住。她看了我一眼
,眼神傳遞的訊息似乎是有事情想讓我見證。
她往前站了一步,直瞪著方倫廷:
「無論有沒有證據,你都該以自己的言行為恥,方倫廷隊員,你讓糾察隊蒙羞。我將以總隊長的職責,開除你的隊籍。」
堅定而宏亮的臺詞回盪在班聯會辦公室內。
只見對方茫然地看著賴詩翠一眼,沉默了半秒,然后──
噗哧地笑了出來:
「讓糾察隊蒙羞?哈!誰稀罕!」
賴詩翠因為對方的劇變而后退了半步。
「每天穿地漂漂亮亮、光鮮亮麗,戴帽子、穿手套、披綬帶,不過只是學生之間的扮家家酒!賴詩翠,你們在學校發號司令、指揮調度、勸導學生,以為自己這樣就是正義使者?只要踏出校門,你們什么也不是!每天認認真真值行勤務又怎樣?記功?嘉獎?榮譽?這些出了社會一點屁用都沒有!告訴你,我老早就不想跟你們玩了,特別是你,賴詩翠,每天表現出一副乖學生的模樣討老師歡心,你知道其他學生怎么看的嗎?糾察隊簡直就像是大人們養的狗!而我,有的是方法得到實際上的利益!你知道是什么嗎?錢!當我把學生名單賣出去,你們這些小朋友還在擔心糾察隊的『名聲蒙羞』!你們就繼續當你們的好學生吧!哈!」
說罷,方倫廷摘下頭上的糾察帽,重重地甩到賴詩翠的面前。
而賴詩翠則是愣在當場,顫抖著雙唇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一段凝重的沉默,終于被如鈴鐺般的女聲劃破:
「所以你承認自己偷了名冊并打算轉賣出去?」
本來已在教室門口的夏絡兒重新回過頭來。
「是又怎樣!你們、沒有、證據!」
方倫廷面容猙獰地笑道。
少女從裙子的口袋里掏出一根短小的電子儀器:
「現在有了。」
他看著那東西,笑容瞬間消退,
「……該死的──」然后發狂般作勢要往夏絡兒身上撲過去,但我與許丹福兩人也立刻拉住了他,一陣扭打后,方倫廷被我們兩人壓制在地。最后,儘管被跨坐的許丹福壓住而無法動彈,他的口中仍不斷對少女吐出兇惡的咒罵。
此時柯瑞生也抱著一本厚重的資料夾回來:
「總隊長!找到名冊了!就在通往頂樓的樓梯間……這是?」
「既然我要過來在這里,自然就會做好萬全準備。」
夏絡兒走近方倫廷,并壓著裙襬蹲了下來:
「這整個事件唯一讓我好奇的是:為什么是二年級的名冊?縱使學生名冊里的資料在某些狀況下很有價值,但為什么不是即將考試的三年級、剛入學的一年級,而是二年級的名冊?并且你也不可能拿到名冊之后再四處找人兜售。這只有一種解釋:有人指定要購買我們學校的二年級學生資料。所以,是誰要你偷名冊的?」
面對少女的質問,方倫廷別過頭去:
「……我不知道他是誰。有一個人用臉書私訊我,說是如果能給他莒光高中二年級的學生資料,他會給我一筆錢。由于他的臉書頁面一片空白,我當然原本也不把他當一回事,但他說只要給他我的帳戶,他會先匯一筆當作訂金,學生名冊之后再用照片上傳成云端連結讓他下載就好了。我拿到他的訂金了,所以替他辦事,就這樣而已。」
「所以是誰?那個人是誰?」剛回來的柯瑞生也理解了狀況,趕忙追問。
「我說了我不知道!」方倫廷大喊:「不然我把那個臉書帳號給你們,你們那么會推理,不然你們自己去找好了!」
「我會的。」
夏絡兒站起身來,用戴著黑皮手套的手,將手中的物體遞向賴詩翠,而戴著白色值勤手套的少女也靜靜地接過那個錄音筆。
「有空再還我就好了。另外最好調查一下我們學生的名單怎么外洩出去的;無論對方是誰,看來他已經掌握了我們學校學生的基本名單,對方只是想要更仔細的身家背景跟住處地址之類的。案子結束了。我們走吧,華德昇。」
少女說罷,便逕自離開了現場。我則是判斷在地上的方倫廷已經沒有威脅后,站起身來理了理身上的領帶,然后輕輕地貼近賴詩翠的耳邊: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真的。請不要自責。」然后對一臉木然的她擠了一個微笑,追著夏絡兒的步伐離開了班聯會辦公室。
「……不愧是『善于應對女性的華德昇』。」
「我剛剛就想抗議了,這是損害名譽!」
也不想想是因為誰的「計畫」才讓我不得不這樣做。
※
事件之后,方倫廷雖然沒被開除學籍,但被記大過一支。然而他卻主動提出退學,從此離開莒光高中。
方倫廷在之前似乎就跟賴詩翠不對頭──雖然不清楚細節,但我想原因,十之八九應該是源于賴詩翠的固執。兩人在一年級時有過不少爭執,但因為賴詩翠被看中為下一任的總隊長人選,所以方倫廷表面上順從,但私底下一直想找機會報復。竊取學生名冊,不僅能夠轉賣學生資料,還能嚴重損害糾察隊與賴詩
翠的信譽,對他而言是一石二鳥──如果沒被夏絡兒點破的話。
而方倫廷提供的「買方」臉書帳號,不意外是個假帳號,匯錢給他的戶頭,再通報給警方調查后也是空的人頭帳戶。整件事情的幕后就此斷了線索。
班聯會方面,由于最初擅自另外拷貝兩副文件柜鑰匙的學生早就畢業了,所以只是口頭上的警告并沒收那三副鑰匙(包括方倫廷拷貝的那一份)。
但,曾經將鑰匙借給方倫廷的王爾鐸則向班聯會辭職以示負責;當天他沒出現在班聯會辦公室,是因為去找老師請教課業上的問題。至于韋思德為何可以打開文件柜,是由于席雪璃學姊在請假時便把鑰匙借給了他。他當天提前離開也是為了要打工,以存錢購買給魏蓓莉的生日禮物;這對小情侶在事件之后感情似乎更深厚了。
糾察隊本身沒有被追究責任,甚至因為順利取回學生名冊,所有隊員都被記了程度不一的嘉獎,功勞首推總隊長賴詩翠、副隊長柯瑞生,以及在校門口指揮、檢查學生物品的中隊長何輔津。
然而,賴詩翠卻因此事件受到不小的打擊,請假休息了兩天。幸好在我去她家探望她的時候,她已經恢復不少,雖然在她家里發生了一些尷尬的小插曲,但所幸她隔天就回到學校上課;不過那是另一個故事了。
至于我們的少女偵探本人──
「你欠我一次,華德昇,」
拉完一段悠揚的獨奏,少女放下肩上的小提琴:
「我辦案都是要有酬勞的。」
我看著她把小提琴隨意擱到擺滿雜物的桌上:
「……帕格尼尼?」
「是圣桑b小調第三小提琴協奏曲第三樂章中間的一段。你只是隨便亂猜的吧?」
嗯,我只認識帕格尼尼這個名字。
少女雖是那么說,但其實杜瑞柏的案子過后,璦麗學姊有來過221b,準備了一筆禮金打算酬謝夏絡兒,卻被少女嚴詞拒絕:我沒有找回那隻狗,所以一毛錢都不拿。
但她欣然接受璦麗學姊之后送給她的一頂深棕色捲邊毛呢帽及一件淺咖啡色披肩斗篷;跟我們的校服挺搭的,不說的話還以為跟制服是一套。
雖然是題外話,不過經過夏絡兒的調查,杜瑞柏其實是璦麗學姊的繼父,兩人并沒有血緣關係。這件事璦麗學姊本人或許不知道。我想這大概多少能夠解釋杜瑞柏對璦麗學姊的偷窺行為……呃,好吧,也許并沒辦法解釋。純粹是杜瑞柏的個人問題。
聽說魏蓓莉學妹也有去夏絡兒的教室,送給她一個小禮物,但至于內容物是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
至于此次事件,不曉得為何學校完全沒提及夏絡兒跟我的名字,自然也沒有跟糾察隊一樣列入嘉獎名單。我個人是無所謂,夏絡兒看起來也不太在意,所以她突然提起酬勞這件事讓我有些意外。
「我不是替學校辦案,是替你辦案。雖然嚴格來說這不算是一件案子,只是路過的舉手之勞……或者說,只是一場游戲。如果方倫廷學長怎樣都不承認的話,我在當場也沒辦法證明被藏在樓梯間的學生名冊跟他有什么關聯性──如果能讓我調查一下檔案室與文件柜就另當別論。
然而,要知道,如果目的只是找回名冊的話,無論是方倫廷學長不認錯、韋思德同學被誣賴,都不影響名冊無法被帶出舊行政樓的事實,那么只要去一趟人跡罕至、通往頂樓的樓梯間必然能找到名冊。但話又說回來,我的目的也不是為了找回名冊,而是要帶你離開現場。只是如果二年級的學生資料被外洩出去,對你而言應該也會很困擾吧,二年八班的華德昇學長?」
原來如此。所以這起事件,在少女的心中認定是替我解圍才出面的。
璦麗學姊來的時候,少女也說過類似的話:兇手的目的是為了復仇而不是將他殺偽裝成自殺,而我的目的是為了知道狗的下落而不是逮捕兇手。
「那么,你想要什么報酬?一頂獵鹿帽嗎,偵探小姐?」
正在用鑰匙打開抽屜,從中取出棒棒糖的她白了我一眼。
可惜我沒能及時拿手機拍照下來,不然我還真沒見過她除了一張死人臉之外,有這么特殊的表情。
「你知道我要什么,華德昇。」
撕掉包裝紙,她伸出小巧粉嫩的舌頭輕輕地將亮綠色的棒棒糖放入桃紅色的唇間,少女微瞇起眼睛瞄向我,這朦朧中帶點香艷的神情讓我怦然心跳:
「社團活動紀錄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