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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燈山前,一個下人問賀文璋道:“大爺,可要往里擠一擠?”
“不必了?!辟R文璋道,“在這里就很好。”
下人便不問了,盡職盡責地站在周圍,為他抵擋著涌動的人流。
“有沒有喜歡的燈?”賀文璋低頭問于寒舟,“喜歡哪一盞,我為你贏過來?!?
這燈山是一家酒樓的東家擺的,使店里的伙計在此主持著,若有人猜對多少道燈謎,可以獲得一盞燈籠做獎勵,從下往上,需要猜對的燈謎越來越多。
最上面的那一盞燈,需要連猜對七十二道才可以。
于寒舟看了看最上面的一盞走馬燈,并不是很喜歡,便指著中間位置的一盞兔兒燈,說道:“我喜歡那一盞?!?
“好。”賀文璋點了點頭。
接下來,小伙計每唱出一道燈謎,賀文璋就使下人搶答。
他讀書多,又常常愛思考,這些燈謎都難不倒他,沒多久,便連著答對了二十七道燈謎,在眾人的敬佩眼神中獲得了那盞兔兒燈。
“給你?!辟R文璋從下人手里接過了燈,低頭遞給了于寒舟。
于寒舟接過來,笑道:“璋哥真厲害。”
賀文璋便露出一個清淺的笑意:“我們到別處走走。”
“好?!庇诤壅f道,一手提著兔兒燈,兩人漸漸遠離燈山,往別處走去。記掛著他的身體,于寒舟問道:“你累了可要說一聲。若是今晚累病了,我可是會好一陣子不理你?!?
賀文璋本想跟她好好玩一天,就算累了也撐下來,可是聽到她這樣說,遲疑了一下,就道:“嗯,我不會的。”
兩人的身形逐漸離去,仍站在燈山前的一對兄妹,此刻卻不甚和睦。
“哥哥!我要那盞兔兒燈!”妹妹說道。
哥哥便道:“你看看別的喜歡不喜歡?那兔兒燈已是被人贏走了?!?
“不喜歡!我就要那盞兔兒燈!你快去使人買來!大不了給他們二十兩銀子!”妹妹道。
哥哥想了想,便喚了身邊的下人,吩咐一句:“小姐的話聽到了嗎?快去!”
于寒舟和賀文璋正打算往橋上走去,看一看別人放入河中的蓮花燈,才走到一半,就見有個下人打扮的男子走來。
“兩位好。我家小姐看中了您手里的這盞燈,不知可否割愛?”那人拱了拱手,說話還算客氣,但是神色卻有些傲慢,“我家小姐愿出二十兩銀子買下來。”
“不賣。”賀文璋直接拒絕了,“請回吧。”
好沒眼色的下人。他看起來像是缺二十兩銀子的人嗎?
袖袍一拂,便跟于寒舟往遠處走了。那下人還想說什么,被跟著賀文璋的下人們攆走了。
“二十兩銀子就想買我璋哥送我的燈?”于寒舟輕哼一聲,“我璋哥給我贏的燈,我要好好珍藏起來,二百兩銀子,二千兩銀子,我都不賣的!”
賀文璋聽著,嘴角就揚了起來,溫聲說道:“倘若哪個傻子肯給二千兩,賣他就是,回頭我親手給你扎一個?!?
于寒舟沒有再矯情,痛快地點頭道:“我都聽璋哥的?!?
周圍跟著的下人,聽到這兩位主子膩膩歪歪的說話聲,只當聽不見。心里卻十分羨慕,能夠擁有一個這樣體貼溫柔的妻子,該是多么幸福的事?
說著話,漸漸就走到了橋上。許多人在河邊放蓮花燈,此刻河面上已經漂著許多燈盞,星星點點的亮光,將河面映得璀璨美麗。
不少人被這景色吸引,來橋上看燈。下人們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將兩位主子牢牢護住。
然而意外還是發生了。一群人不知從哪里來,呼啦啦跑上了橋,橫沖直撞,還差點將一個少年撞下了河,虧得旁邊的人將他拉住了。
賀文璋和于寒舟都注意到了這股動靜,正打算避一避,卻見那群人竟然朝他們撞了過來!
“護好大爺和大奶奶!”一個下人喊道。
賀文璋帶了十幾個下人在身邊,本來能夠將兩人護得好好的,誰知沖過來的那群人蠻橫得很,看著打扮像是乞兒流民,竟然一下子將下人們沖走了一半!
見狀,賀文璋眼眸一緊,急忙將于寒舟攬到了自己懷里,用袖子護著她的頭臉。
被沖走的下人想趕回來,可是周圍看景的人都被沖得亂七八糟,他們少不得被帶累,一不留神就被沖遠了,而且越來越遠。
還留在賀文璋身邊的下人,也是努力推搡著涌過來的人,不讓他們靠近,口中喝道:“你們是什么人?好大膽子,敢沖撞我家大爺!還不速速退去!”
但是沒有用,那些人蠻橫地往賀文璋身邊擠,而且因為他們人多,很快就沖破防御擠到了里面。卻不是沖著賀文璋去的,而是劈手去奪于寒舟手里的燈!
事已至此,賀文璋和于寒舟都明白了什么。
賀文璋心頭大怒,但凡是個男人,就不能讓人欺負自己的妻子。他探手去抓那人的手臂,用盡渾身的力氣,死死按住了他,使他動彈不得。
然而余光看見什么,不禁又氣又怒。只見周圍護著的下人防御出了一個缺口,又有人涌了進來,從另一個方向搶于寒舟手里的燈!
“欺人太甚!”他不禁怒喝道,渾身氣血沸騰,就要跟這些人拼命。卻覺眼前光影一閃,本來被他護在身旁的于寒舟,竟然擋在了他的身前,一手揚起了燈籠,一手扶著他的臂膀,抬起秀氣的腳尖就朝搶燈的人踢去!
這一腳恰好踢在那人手腕處,但聽“啊”的一聲痛叫,那人松了手。緊接著,她又飛起一腳,踢在賀文璋按著的那人腰間。下一刻,那人便大叫一聲,捂著腰眼倒在了地上。
賀文璋眼瞳急縮,剛才她踢出的兩腳,深深烙印在他的腦中,漸漸同久遠的一些記憶畫面,連在了一處。
他年幼的時候,曾經做了幾年的夢,夢見自己變成一只小貓,被一個女孩抱養了。女孩每日上午練習武技,下午進行生死搏斗。女孩很喜歡他變成的貓,愛不釋手,走到哪里都要帶著他,去練習武技的時候也帶著他。
他便趴在樹枝上,或者石頭上,或者躍上墻頭,懶洋洋曬太陽,看她練習。
那些一招一式,本來都已經被他忘記了,但是此刻,不知怎么,那些幾乎遺忘干凈的畫面忽然飛快變得清晰起來,逐漸跟媳婦剛才踢出的兩腳重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