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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夫人這下坐都坐不住了，之前不敢想的事，就這么被戳破，她臉色發(fā)白，唇也顫抖起來。

“不然呢？便縱容他出去，由著他冒風(fēng)險(xiǎn)？”侯夫人說道，“他不出事還好，萬一有點(diǎn)什么，連二十歲都活不過，又怎么說？”

郁郁寡歡卻活著的兒子，和痛痛快快卻早早就去了的兒子，怎么選都是在剜侯夫人的心。

“人活在世上，是要有意義的。”于寒舟說道，神情仍然冷靜沉著，帶著幾分說服力，“母親不如站在璋哥的角度想一想。等到他去世的那一天，回顧這一生，記憶中永遠(yuǎn)是四角天空，見過的人永遠(yuǎn)是那么幾張面孔，吃的飯菜，用的點(diǎn)心，從來沒有變過口味。他難道能拍著胸脯說一句，不后悔來到世上，了無遺憾？”

侯夫人就是把心剜走，她也不能拍著胸口說“了無遺憾”四個字。

準(zhǔn)確說來，她兒子來這世上走一遭，遺憾的事情太多了，遠(yuǎn)遠(yuǎn)多過他所獲得的。

她嘴唇嚅囁著，說不出話來。

于寒舟的聲音便緩下來：“母親，璋哥并不是魯莽的人，他即便出門去，也不會冒險(xiǎn)。他同我說過了，如果出了門，便選一座清凈的茶樓，坐上一會兒。也不必很久，半個時(shí)辰足矣。”

說到這里，愈發(fā)聲音帶了懇求：“母親，我會跟在他身邊，翠珠也會跟著，我們會好好照顧他的。”

話說到這份上，還讓侯夫人怎么拒絕呢？

她心里也知道，說什么“身體好些了再出去”都是騙人的。除非他健康得跟文璟一樣，不然侯夫人都不會放心他出去。

“好。”最終，她繃著臉，應(yīng)允下來，“只有半個時(shí)辰，再多了不許。”

于寒舟便笑著福了福身：“是，多謝母親疼愛。那我去跟璋哥說這個好消息啦。”

她一派輕快的語態(tài)，讓侯夫人都不禁心情飛揚(yáng)幾分，想象著兒子得知可以出門的好消息，忍不住也高興起來。

但她是母親，威嚴(yán)還是要的，忍著沒露出高興的樣子，淡淡道：“去吧。”

“顏兒告退。”于寒舟笑著福了福身，便退下去了。

才一出門，就對賀文璋道：“璋哥，母親允啦！”

正耷拉著眉眼在院子里看花兒的賀文璋，眼里迸出歡喜來：“真的？”

自然是真的。

回長青院的路上，賀文璋的腳下還有些發(fā)飄。他可以出門了！

是媳婦說服了母親！

他怎么這么好命，娶了這樣好的媳婦！

“為了讓母親安心，我對母親說，咱們只在茶樓坐一會兒，不超過半個時(shí)辰。”于寒舟低聲說道，“你別失落，咱們一回生二回熟，每次都平平安安回來，母親就放松了，以后想去哪里就再說。”

賀文璋的嘴角止不住上揚(yáng)，溫柔說道：“好，都聽你的。”

他可以出門了！還是跟媳婦一起！

回到長青院，他就讓丫鬟拿出他最體面的一套衣衫，穿在身上。

雖然他是這樣，但也要盡可能地讓自己看上去體面一點(diǎn)，不給她丟面子。

丫鬟服侍他換衣裳，翠珠便收拾要帶上的其他必備用品，比如應(yīng)急的藥丸。

正忙碌著，賀文璟大步從外面進(jìn)來了：“哥哥，你要出門？”

他身高腿長，跑得又快，幾乎聲音剛落下，人就來到了屋里，英俊的臉上泛著熱情洋溢的神采：“我跟你們一起去！”

第031章

自賀文璟一進(jìn)院子，整個長青院仿佛寂靜了一瞬。

片刻后，丫鬟們才紛紛行禮：“二爺。”

然后低下頭，該忙什么還忙什么。

賀文璟也不理她們，一臉笑容地看著賀文璋道：“哥哥打算去哪里？可有想去的地方？”

原本也一臉笑容的賀文璋，在賀文璟進(jìn)來后，臉上的笑意就淡了幾分，此刻抿了抿唇，問他道：“今日休沐？怎么沒出去和朋友玩？”

“本來要去的。”賀文璟說道，“聽下人說你要出門，我就不去了。”

他本來是要找朋友去玩，剛出了院子，就聽到府里行走的下人說著什么，仔細(xì)一聽，才知道哥哥要出門。

得知是母親允了的，他便不發(fā)表什么意見了，只是不太放心哥哥，就打算陪著一起。

一進(jìn)院子，賀文璟便克制著自己，不往于寒舟的方向看。不然，讓哥哥誤會他是不放心她，才要跟著一起，哥哥又要生氣了。

“哥哥，你想去哪里？”他笑著問道，“人多的地方太嘈雜，我?guī)Ц绺缛ゲ铇亲蛔绾危俊?

他身體健康，性格開朗仗義，交友極廣，常常呼朋喚友出去玩，沒有他玩不轉(zhuǎn)的地方。

此時(shí)便掰著手指頭，一個個數(shù)起來，哪里的茶好喝，哪里的點(diǎn)心好吃，哪里的環(huán)境靜雅，給賀文璋推薦著地方。

賀文璋靜靜地聽著，等他說完了，就道：“你忙你的去，不必陪著我，我有你大嫂陪著。”

聽了這話，賀文璟臉上愕然：“哥哥？”

“去吧。”賀文璋對他揮揮手，然后便移開視線，看向翠珠，“收拾得如何了？”

翠珠在整理他平時(shí)用的杯盞，擔(dān)心外面的杯盞他用不慣，聞言就道：“還差兩樣，大爺再稍等片刻。”

“嗯。”賀文璋點(diǎn)點(diǎn)頭，這才移開視線。看回原處，微微訝然，“你怎么還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