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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玖拖著虛晃的步伐，熟門熟路地走到二樓深處的一間房前，空著的那只手伸進衣兜摸索了一會兒，掏出鑰匙。

程末見時機差不多了，正要從樓梯暗處走出去，剛邁出一條腿……口袋里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在場的倆人皆是一愣。

是程茜打來的電話。

正當(dāng)程末正猶豫著是接還是掛斷的時候，走廊上的那位胡子拉碴、一身酒氣的男生已經(jīng)走到了他的面前，他呆呆定在那里，顯然也沒料到程末此時此刻會出現(xiàn)在這里。

程末被齊玖這副邋遢模樣震懾得又是一驚，琢磨著該怎么開口合適，手機鈴聲依舊不知疲倦地響個不停，程末只好將手機舉到耳邊：“我……那什么……你等等，我接個電話。”沒等齊玖作答，接通了電話，“丫頭，你讓師傅先載你過去。……嗯，哥這邊有點事，晚點過來……”

齊玖沒等對方說完，突然一陣風(fēng)似的轉(zhuǎn)身跑開，完全沒給程末反應(yīng)的時間。

等程末連忙掛斷電話追上去，已經(jīng)晚了一步 ，留給他的只剩下那人砰的一聲關(guān)門的巨響。

這家小旅館雖然冷清，但走廊上打掃得還算干凈。頭頂只有一盞微微發(fā)亮的黃色燈泡，纏繞著多年未清理的蜘蛛網(wǎng)。斑駁的木板門突顯出它存在的年月已舊。

“齊玖！你跑什么！開門！老子都看到你了，你還想裝作什么都沒發(fā)生嗎？趁我現(xiàn)在還有點耐心，趕緊把門打開！別逼我上腳！你這破門板能抗得住我踹幾下？”程末用力地拍打著門板，他對齊玖的性子心知肚明，自己如果站這里等，屋里那位主兒肯定會跟他一直耗下去。

十分鐘過去了……果然。

畢竟是人家旅館的房子，程末這點理智還是有的，自然沒真的上腳去踹門。

這樣行不通，就只能換另一條路子。

“行！你還真是好樣的！不開是吧？要我打電話給叔叔嗎？讓他看看你現(xiàn)在把自己作踐成什么鬼樣子！你別以為我會替你兜著，老子現(xiàn)在就打，你等著！……”

房間里面終于傳來了聲響，不消片刻那扇門倏地從里面被拉開，人還未看清，厚重濃烈的酒精味已經(jīng)撲鼻而來。

倆人僵持了半晌，程末透過框架眼鏡怒視著對方，直到齊玖轉(zhuǎn)身要往里走，程末才沖上去，他攥住齊玖的領(lǐng)口猛地將人頂?shù)脚赃叺膲ι希舐暳R道：“你丫瘋夠了沒有？我鄙視你小子這種鴕鳥行為！你看看你自己現(xiàn)在還有半點人樣沒有？你當(dāng)這世界真的就你一個人了呢？我以前怎么沒看出來你這么窩囊這么自私呢？”

齊玖低垂著眸子，兩眼無光，嘴皮子都沒動一下。

“我知道你心里難受，那就發(fā)泄出來啊！窩在這個小房間能躲一輩子嗎？你自己不愿意走出來就沒人能幫得了你！”程末抓著他沒松勁。

“沒所謂了。”齊玖終于有了反應(yīng)，抬起眼眸，望著程末的方向，又好像壓根沒看他，“沒所謂了……”

“什么叫沒所謂？把話說清楚！”見他這副鬼樣子，程末感覺自己的肺都要氣炸了。

齊玖伸手按了一下墻上的開關(guān)，將房間的燈關(guān)了：“你走吧，我現(xiàn)在不想見你。”

“呵！”程末松開手，下一秒，一拳打在齊玖的臉上。

齊玖愣了一秒，突然爆怒，掙脫了程末的束縛，發(fā)狠地回?fù)粢挥浿厝诤诎抵邪l(fā)出一聲低吼：“我要你幫我了嗎？我的人生我自己負(fù)責(zé)，用不著你管！”這一拳的力道比程末強上好幾倍，直接把程末打得踉蹌了一下，身后的床擋著才沒有跌倒。

“艸！你小子就是個傻逼！”程末大罵，回身用力推了對方一把，不假思索地?fù)淞诉^去將人掀倒在地，兩個高個男生瞬間在這個狹小的空間里扭打在一起。

“我爸要結(jié)婚了。”艷陽下，十三歲的齊玖坐在淺灘的石墩上，身穿白藍相間的校服，卷著褲腳赤腳泡在清澈的河水里，稚嫩的臉上掛著落寞。

一旁站著同樣年紀(jì)、穿著打扮的程末，這時候的他還沒有戴眼鏡。他靜靜地聽著，手握著一把小石子，一下一下地往河水中打去。

“我偷偷去見過那個女人。”齊玖聲音沒有起伏道，他看著那石子在水面上輕點了幾下最后沉下去，蕩開一圈圈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