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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前,程末反復叮囑著奶奶,讓她安心養好了再下地。
再回到學校,離考試也就最后半個月了。
程末一改往日吊兒郎當的狀態,開始一門心思撲進了學習的海洋里,每天不是上課看書,就是在去圖書館借書還書的路上。
齊玖沒他那么好學,也學不進去。頂多是吃飯的時候給程末捎一份兒,早上例行當他起床的人工鬧鈴。
“晚上有元旦演出去看嗎?”吃完晚飯,齊玖對著洗手池前的鏡子折騰自己的頭發。
“不去。”程末奮筆疾書,頭都沒抬。
“你也得休息一下吧?每晚熬到半夜2點還不夠呢?”齊玖又說。
“不夠。”
齊玖放下吹風機,看著他說:“下個學期你也甭去網吧浪了,省得每個學期最后一個月累得跟孫子似的。”
“你懂個鳥蛋。”
“是!我一個學渣哪懂啊?”齊玖揚聲道。
“我不想和你爭。”程末發現代碼寫漏了一行,有點煩躁。
“我就懶得管你!”齊玖翻了個白眼,找了件外套穿上走了出去。沒過幾秒又倒了回來,在門口沖著程末喊,“誒!真不去啊?”
程末終于停下筆抬頭了,沖他勾起一個毫無生氣的微笑,說:“哥屋恩。”
齊玖朝他豎了個中指閃人了。
一直到夜里將近九點,程末才按自己的計劃把編程這塊兒的復習完全吃透了。
宿舍樓里格外的安靜,似乎所有人都去看元旦晚會了。
這要是擱在其它時候,觀眾席里絕對少不了程末,但考試對于程末挺重要的,這次他要拿第一名的獎學金,志在必得的那種。
手機在枕頭下面響了,程末懶得去拿,猜也是齊玖不死心還想叫他下去。
響完第一段,程末以為他應該懂自己的意思了,結果手機不知疲倦似的再次響了起來。
程末唉了一聲,坐著椅子挪過去把手機掏了出來。
“媽……”他沒想到會是程媽,那準沒什么好事了。
程媽帶著哭腔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末末,你爸他又打我啊,他不是個東西啊!我這輩子嫁給他就沒撈到一點好,現在還要這么折磨我啊……”
程末取下眼鏡,捏了捏眼距中間的鼻梁,打斷她:“這回又是因為什么事?”
程媽大聲吼起來:“還不是他又拿明天進貨的錢去打牌,輸了回來還不讓人說兩句了?盒子里的錢我全拿走了,看他還拿什么去打!一天天就窩在那個牌桌上,生意也不管不顧。他打我這周圍的鄰居都看到的呀!這個挨千刀的啊!他怎么不去死啊?”
這些話程末不知道來回聽了多少遍了,程末心底有個聲音在說:那你們離了吧,離了清靜。但他不可能說。
其實程媽自己也愛賭,但是人要吵起架來,是不會說自己的不是的,至少程媽是這樣,沒有道理可言。她眼里都是別人的不對,別人怎么對她不好了,卻永遠記不住別人對她好的時候。
程爸打人肯定不對,但每回都是耐不住程媽夾槍帶棒地激怒他,不分場合、時間、地點。
“你拿光了錢,他不是更要打你嗎?”程末無力地說。
“我不拿?我不拿你的生活費都沒有了!你還指望著他啊?我當初就是瞎了眼才嫁給了他,要房沒房,要車沒車!嫁進來受盡了苦!……”程媽扯著嗓門叫囂著。
“……”程末沒有吭聲,就一直聽著電話那頭在喋喋不休地抱怨謾罵著。
程爸幾乎從來沒給他或家里打過電話,人都是很難見得到,幾年才回來一回。程末記得自己8歲那年在車站見到程爸,還問這人是誰?
他對程末和程茜倒還“挺好”的,見上面的時候表現得也是爸爸該有的樣子。這個所謂的挺好,也僅僅是你叫他爸,他會笑著跟你說話,但從來不會花心思去了解你,關心你。所以程末見到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感覺也沒什么話好講。
這一切導致程末這輩子最恨的一件事,就是賭。
“你有沒有在聽啊?啊?程末啊,我可告訴你啊,你可要記得你爸是怎么虐待我的,要不是因為你和茜茜,我早跟這男人離了。我到頭來還不是為了你倆啊?你聽到了沒!”
“……知道了。”程媽這個人的脾氣他再了解不過了,只能順著說,不然她跟你沒完,何況自己還不是平輩,很多話就只能聽著了。
“我丑話可先說到前頭啊,你要是敢站到你爸那邊,幫你爸說話,我就白生了你了。到那天我就一個人離家出走,再也不回你們這破家!”
程末五指緊緊地扣著手機沒有發聲,直到那邊掛了電話,才漸漸松懈下來。
他抬起手腕隔著衣服狠狠地咬下去,好像只有通過這樣的方式,才能發泄一下心底即將噴發的負面情緒。
盡管隔著衣服,手臂還是挺痛的,不過比起心里的疼痛也就算不上什么了。
值得慶幸的一點是,程茜住在奶奶那兒,程媽多少會忌憚著點,不會這么打過去。
希望他們的這些血雨腥風都在自己這里全部被擋下就好。
被程媽這么一鬧騰,程末決定出去吹吹冷風。
看來晚會還沒散場,學校里除了禮堂,其它地方都一片寂靜,偶爾一兩個人影錯身而過。
程末手揣在兜里瞎j b晃,晃到操場時,手機又響了。他先是尋了個石凳子坐下了,才慢悠悠地掏出手機看了眼,居然是顧琛。
除了之前偶爾的微信斗圖,這一個月因為要復習,他們就基本上斷了聯系。
“顧大男神,有何貴干?”程末語氣平平地說。
顧琛帶著笑意的聲音透過電話傳進程末的耳朵里:“怎么?擾著你干好事了?”
程末聲音沒什么起伏地呵了一聲:“你能別刺激單身狗嗎?是要下地獄的。”
“看這情況,心情不好啊?”顧琛收起了笑意問。
“沒事兒。”程末不想把這些破事兒往外講,別人也不一定稀得聽。
他一直覺得,很多人關心你一句怎么了,其實也就是單純問一句。你如果就開始長篇大論地把自己的壓力砸向別人,那就是情商欠了點。除了讓他人跟著煩還能怎么的呢?這種破事兒別人也幫不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