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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毀了一百個數據,但蘇教授仍舊在三個小時內完成了記錄任務。
回程時,蘇啟言奪過她手里的風油精,“來的時候都是你開的,以示公平現在該換我來開了。”
“你……” 他眸光執拗,陰黎別開眼,輕咳了一下,“你這種學生真是不多見,是我讓師兄找你來幫忙的,于情于理都該我更照顧你。”
蘇啟言卻又奪了她手里的車鑰匙,“你已經開過三個多小時的車了。”
她無法,“那好吧,等上了高速就換你來開,但這里的路況你不熟。”
陰黎攤出手,蘇啟言這才把車鑰匙還給她。
“還有風油精。”
蘇啟言依言將小綠瓶放在她手心上。
陰黎接過,在太陽穴上抹了兩滴,“你什么時候考的駕照?寒暑假的時候師兄沒把你關進實驗室嗎?”
蘇啟言正襟危坐,“很早的時候。”
“唔……確實得趁早,越晚越沒時間學。”
開了一個多小時,已經到了高速路的入口,蘇啟言見她還不停車,就開始急了,“說好了換我來開的!”
她差點被他急吼吼的模樣笑死,“誒別人都巴不得躲懶,怎么到你這就成了上趕著賣勁了?你這模樣,搞得好像我不停車,你就馬上要跳車了。”
八風不動的蘇教授,臉微紅,“你休息一會,疲勞駕駛也不安全。”
“那行吧,你來開吧。”
蘇啟言從副駕駛換到駕駛室,“你可以睡一會兒,到了學校我叫你。”
“嗯好。”
車子上了高速,不再有那么多的急彎,也沒有什么顛簸,冬月的寒風被阻隔在車窗外,蘇啟言時不時地朝右側看一眼,雖然只能看到一個后腦勺,但那種心空空的感覺一下就沒有了,滿實得沉甸甸的。
他想,助理說的話還是有道理的。
車停在理學院門口,睡著的人沒用他喊,自己就醒了,蘇啟言略微遺憾。
她揉了揉眼,“我竟然真的睡著了,你住哪個宿舍?把車開到你宿舍門口吧,你今天專心補覺,我讓師兄有事也別找你。”
她連打哈欠都那么好看,蘇啟言收回視線,“不用……”
他只說不用,也不說是不用把車開到宿舍門口,還是不用特地囑咐秦教授關照他。
害怕穿幫,蘇啟言打開車門,下車就走。
“誒——”陰黎按下車窗,將腦袋伸出去,”你叫什么名字?”
他停住腳,回過頭。
東南地區的冬天,天黑得早也亮得也早,哪怕才剛過七點,也已經能視物了。清晨的霧氣把靠著車窗的女人的眉眼氤氳得更加溫柔。
莫名其妙地,他心口酸澀難耐,他一步一步走回去,走到她面前,“蘇啟言,我叫蘇啟言。”
陰黎彎了下眼睛,“好的,我記住了,你回去休息吧。”
蘇啟言回到賓館洗了把臉,換了身衣裳,剛把牙刷放回漱口杯里,門就被敲響了。
“蘇教授您起床了嗎?”
是昨天接他的那位講師。
蘇啟言擦干凈手,打開門,“麻煩再等我五分鐘,我收拾下東西。”
講師笑瞇瞇道,“不急不急,我先帶您去吃早飯,交流會九點才開始呢,教授您昨晚休息得還好吧?”
“嗯…這里很安靜。”蘇啟言檢查了下手提包,確認待會兒要用的資料都在。
“是的是的。”講師頗為自豪,“學校專門在賓館周圍種了很多花木來隔音,平時也是禁止學生在這邊隨意走動的。”
“貴校確實有心了。”
民大的學術氛圍也是十分濃厚。蘇啟言在臺上講話,臺下的教授副教授們時不時地提出問題,研討交流會從九點開到了十二點半,已經超了半個小時,但很多人都還意猶未盡。
交流會結束后,等一眾人坐上飯桌,也就還差兩分鐘到一點,這頓午飯著實吃得有些晚了。
院領導舉起酒杯,“蘇教授,實在不好意思,我們太怠慢了。”
蘇啟言起身婉辭,“客氣了,窺一斑而見全豹,貴校對于學術的熱忱令人欽佩,只是我喝不了酒,一碰就醉。”
蘇啟言氣質冷峻,又不怎么愛笑,因此他給人的第一感覺是這個人不太好相處,但經過一上午的交流,眾人早已改變了這種刻板印象。
在交流會上,蘇啟言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很多重要研究成果和心得,只要不牽扯到和南大的保密協議,他都不曾隱瞞。
要知道學校和學校之間有競爭,學者和學者之間也有競爭,他的一句話可能直接就幫別人節省了一年的實驗時間,他這是親自縮短了后面追趕他的競爭者和他之間的距離,這份大氣真是令人欽佩。
因此哪怕民大理學院院長手里的杯子舉了個空,也一點不惱怒,“那蘇教授您請便就是,多吃點菜。”
吃過飯回到學校,蘇啟言又應邀親自指導了一批應用物理專業的研究生的實驗。在院長問及他可不可以多留兩天時,蘇啟言表示好不容易回故里一趟,正想多待幾天,然后轉頭就打電話讓助理幫忙改簽了火車票。
蘇啟言答應了給理學院物理系的學生們開兩堂公共大課,但推拒了院長要繼續隆重招待他的意思,僅要了一張臨時飯卡。
習慣了長時間精力集中地守在實驗室里,所以哪怕已經超過48個小時沒睡覺了,蘇啟言的狀態還是很好。
他吃過晚飯后,心情忐忑又期待地再次上到那間隸屬于天文系的實驗室,但實驗室的門并不像昨晚一樣還開著。
他有些失望,又松了口氣。
每個學院里都會有一面導師照片墻,蘇啟言找到照片墻,然后一眼就盯準了目標。
寸照上的她明眸善睞,微彎的眼里像是藏著整個春天的和風,笑容里更是流淌著溶溶蜜意,讓人一望就覺得十分暖甜。
她的照片在墻的上部分,蘇啟言拿出手機拍了兩張,但像素太差,怎么拍都不滿意,最后都想把照片墻的塑料外殼給砸了,然后把她的照片從墻上扣下來。
走出大廳,蘇啟言開始轉理學院周圍的幾個停車場,在看到熟悉的牌照后,他才安心地回了賓館。車還在學校,說明她人也還在學校。
公共大課在上午的九點半,開設時長兩個小時。
蘇啟言在九點一刻的時候進入了多媒體教室,這個時候底下已經坐了很多學生了,但一二排還全空著。
他拿出u盤插到電腦主機上,將上課要用到的ppt調出來后打開了投影儀。
投影儀的幕布在靠窗的那邊,蘇啟言背對門口,開始感試遙控筆的靈敏度。
“蘇教授這么早就到了哇?”
蘇啟言聞聲轉過頭,“院長您也過來?”
“當然得過來。”理學院的院長側頭示意他往外看。
教室外面的走廊還有一長串的人呢。
蘇啟言站在門口和進來的教授、副教授們握手,他心里還有點詫異,昨天開交流會的時候都沒有這么多人。
進來一位落座一位,在教室第一排的位置剛剛被坐滿時,蘇啟言手里的遙控筆一下就掉落在地了,他看到了一個他根本沒想到會出現在這里的人。
陰黎也是一愣,她看了看幕布,很快地收起了臉上的詫異,然后彎下腰替他把筆撿起來。
蘇啟言失了魂一樣地看著她把筆遞給自己,然后又看著她向自己伸出了手。
跟在陰黎身后的秦毅把他的表情全看在了眼里,然后救場地輕咳了一聲。
蘇啟言回過神,和陰黎握了手,壓低聲音,“我很抱歉。”
陰黎輕搖頭。
民大的天文系從物理系里分家才十余年,再加上蘇啟言的新型高強納米材料在航天領域也能起到很重要的作用。院長大手一揮,于是陰黎就出現在了這間多媒體教室。
開課半個小時后,秦毅戳了陰黎一下,“陰黎,他為什么老是看你?”
陰黎知道他的八卦之火又在熊熊燃燒了,她勾頭做著筆記,語氣漫不經心,“是么?似乎院長也老是在看你呢。”
秦毅一瞬就端正了。他側頭往院長的方向偷偷瞥了眼,正想張口,他溫柔如水的師妹很不客氣地橫了他一眼。
臺上講課的蘇啟言把兩人之間的小動作盡收眼底,他微斂眼瞼,口中的專業性名詞毫無停頓地吐出來。
兩個小時的講課很成功,蘇啟言不僅講了他的新型材料的研究過程,還講了這種材料的應用,以及會對社會生活產生的影響。
真正的應了那句話:沒有今天的基礎科學,就沒有明日的科技應用。
多媒體教室響起連綿不斷的掌聲。
下課后,后面的學生先行離開,有院長在,眾教授也不好偭規越距地上前攀談,只能跟在院長身后附和。
蘇啟言有一言無一語地和院長搭著話,實則注意力全在另外一個人身上。
他再次婉拒,“院長不用麻煩了,我自己隨便逛逛就好。”
院長嘆氣,“蘇教授實在太客氣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