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瞅見她經歷的死亡之問了不?拜朱家所賜,她落入伸脖子一刀,縮脖子還是一刀的境地中了。
她畢竟沒有和家族斷絕關系,先求饒再辯解的話,雖然是很常見的操作,但也無異于默認事情是自己放任,甚至是授意的。
堅決不認,撇清自己的話,又要扣上涼薄的罪名,說不準還能再被壓上句不孝。
皇帝本來就厭惡她,不用說,這兩種辦法都會激怒皇帝,把她給發落了。
只有承認自己有私心,只是不想這樣做,并且舉出做的時候,會用什么辦法,才能獲得一線生機……
皇帝怒了,她得個以權謀私,甚至類似于“干政”的罪名,直接被打入塵埃。
皇帝若覺得“啊這個妃子還算有點想法,不過倒能分得清善惡”,那她便贏了。
楊固檢這次沉默的時間有些長。
朱瑩壯著膽子道:“圣上……妾身并不知曉族中會做出這般事情,當年妾身還曾給家中去信,確實有一些私心在,可關于逃役之事,一個字都不曾提??!”
所以趕緊把這群糟心的人處置了吧,別連累她就行。她又不是原主,不慣這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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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朱瑩說家信的事,皇帝點點頭。
王詠送來的奏本中提到了,確實和朱瑩說得一樣,是朱家族人捏造“事實”,嚇住了地方官。
奏本中當然還有附帶的信件,他也看過了朱瑩的私心,于這種事上,她誠實得叫人好笑。
楊固檢忽想起外廷那些官員,一個個扯著冠冕堂皇的大旗,想要滿足自己的私欲,甚至打算挑戰他的權威。
對于世家、文人的怒火,悄然壓過了對朱瑩的厭惡,楊固檢容色稍霽,看朱瑩時,竟覺得她沒那么面目可憎了。
他懶得再聽關于免除雜役的辦法,橫豎知道朱美人有這方面的想法就成。
她雖然對這些事情,都有過周全的考慮,可并沒有任何實施的意圖,腦子尚且放在正道上,懂得要求家人好生進學――
她打算為之走關系要官的那個朱家侄子,已經二十多歲了,游手好閑得厲害,她倒有些自知之明,只打算得個帶俸官。
可惜朱家人并沒有接受她的一番好意。
不管是皇后命常家人親自邀請,給朱氏女眷請來的女學士,還是給男子請來的老翰林,都沒能在朱家教多長時間,前后腳的被氣走了。
自那以后,朱瑩便再也沒為家里人謀求過什么。
至于獲罪、跌位分,那都是之后才發生的事情了。
想到這層,楊固檢看朱瑩又順眼了一些。
此女可恨是可恨了點,心思還算正的,也知錯能改,比起朝中那些大臣,更能讓他放心。
再想想司禮監調查過她的一些事,這朱瑩入宮后,自己不向學,卻希望族人向學。
后來經了許多事,搬到長慶宮以后,便老成了不少,自己也向學了,做人也老實了,不敢和貴妃對著干了。
就算她處心積慮的在和王詠打交道,也僅僅是打交道而已,并未想著通過王詠做什么。
是個有長進的人。
她家里出了事,王詠管得也毫不猶豫,雖則只處置了幾個人,賣給朱瑩一些面子,但后腳他就把奏本遞了回來,詢問皇帝的意思。
和朱瑩的私交,對于王詠的影響,稱得上無傷大雅,根本就不值得注意。
楊固檢看她又和善了些許。先前的怒意,已經不知不覺全都散去了。
他開口:“畢竟是你的族人,王詠提議,處置他們時,好歹要聽聽你的想法。你便說吧。”
這聲音明顯沒之前的壓迫感了,朱瑩暗自慶幸自己賭贏了。
她不敢松懈,延續著適才的風格,說道:“如果要妾身自己說……妾身自然希望一個也不罰,申斥一番便罷了,只是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國之法度,在于遵循。是以……妾身……”
她也不知道該要求懲罰還是放過,或者中和兩者,希望從輕發落了,感覺說什么都是錯。
這上頭坐著的皇帝,誰知道會怎么想。
剛才皇帝怒火滅了,把她輕輕放過,她還沒猜出個丁卯來,萬一回答后,正碰上皇帝來大姨夫,又生氣了怎么辦。
朱瑩忐忑道:“圣上一定要問妾身的話,妾身……也不知該怎么辦了?!?
她悄悄掐了自己一把,瞬間疼出生理性眼淚來,稍微抬起頭,叫皇帝能看清楚她眼中淌下的淚水:“但憑圣上處置?!?
楊固檢本來也沒打算真聽一個妃子的意見,見朱瑩還算識時務,便對她沒了興趣,命她不要耽誤時間,趕緊回宮去照顧李充儀。
朱瑩從善如流,迅速行禮,出了思正宮。
外頭清風徐來,吹散身上殘留的香氣。
朱瑩坐在輦上,僵硬了許久,才心有余悸的呼出口氣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