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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抗命，詠也查不到柳氏所作所為。”王詠第一次直視著柳貴妃，“圣上并未怪罪詠。”

他把“請娘娘記著自己的身份”這句話給咽了回去。

以下犯上這種事，王詠是絕不會去做的，皇帝或許會因為寵愛而把他輕輕放過，他卻不能仗著這份信重，去干出格的事情。

“惹貴妃娘娘生氣，是詠之過，請娘娘責(zé)罰。”他望著柳貴妃，平靜得好似對面之人并不值得他在意，由此而無畏無懼。

柳貴妃怒極反笑。

王詠一監(jiān)掌印，提督西廠，又從十四歲開始掌軍，兩年來履立邊功，到如今牢牢握著全天下半數(shù)兵權(quán)。

他在皇帝那里說句話，皇帝言聽計從，沒有不應(yīng)允的時候，滿朝文武生殺予奪，從小便全在他一張嘴里。

況內(nèi)臣本就直接侍奉著皇帝，別說是她，就連太后也沒法越過皇帝訓(xùn)斥他半句，更何況責(zé)罰？

他倒是會說話，處處拿著皇帝當(dāng)幌子，她若是真的罰了他，豈不是不把皇帝放在眼里！

她只能咽下這口氣，平復(fù)心情，咬牙送客道：“我一會兒還有事，便不留王廠臣在宮中小坐了。”

“詠告退。”

·

王詠走后，從家中陪嫁來的宮女，端著一盤茶點來到柳貴妃面前。

柳貴妃頹然坐下，腦子里嗡嗡作響，啞聲道：“你出去。”

宮女笑了笑，放下托盤，并未依言離去，反覷著柳貴妃的臉色，柔聲勸道：“娘娘何必沖著王廠臣發(fā)火，您質(zhì)問他的話，奴婢在外面伺候著都能聽見。他是圣上寵信之人，跟著圣上做事，說句不好聽的，滿宮中有心氣的宦官，若非別有所圖，誰會往內(nèi)宮妃嬪面前湊。他權(quán)勢危重，再想要什么，娘娘是給不起的。”

柳貴妃不言不語。

宮女又道：“王廠臣心里到底是念著娘娘從前恩情的，才會到內(nèi)宮向娘娘請罪。娘娘這一怒倒好，叫他傷了心，以后可就沒這個助力了。奴婢想著，不如娘娘趕緊派人去對他說幾句軟話好。”

柳貴妃搖頭，重又說道：“下去吧。”

這宮女素來能在娘娘跟前，說別人不敢提的話，今日還是第一回見著貴妃娘娘失魂落魄的樣子，便不敢多言，輕手輕腳著退出去了。

屋子里一片靜寂。柳貴妃只覺這靜寂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她甚至不能把心中的恐懼講給別人聽。

她今年三十出頭了，已經(jīng)過了一個后宮女子最鮮嫩的年齡。

憑著自己做太子側(cè)妃時，救過皇帝的情誼在，皇帝對她盛寵不衰，連她悄悄處理掉懷孕妃嬪、對太子下手的事情，被皇后捅了出來，皇帝都不曾責(zé)問過她半句。

可是寵愛這種東西，從來都是沒有根基的浮萍。

后宮里年輕嬌嫩的女孩兒層出不窮，皇帝寵愛她的時候，也不曾疏遠(yuǎn)過那些女孩半分。

她現(xiàn)在最受寵，等再過十年，二十年，到了容顏老去，花期徹底過了的時候，誰知這寵愛還會不會在？

可她……至今膝下空虛，沒個依仗。

今日之前，她也曾真心實意的相信過，皇帝對她榮寵至極，為了她連子嗣都不顧，她或許可以單憑著圣恩度過余生。

可王詠的所作所為給了她當(dāng)頭一棒――他竟說動皇帝，放過了朱瑩，還捉拿了她的娘家人，而皇帝對他并無怪罪。

她憑借著圣寵達(dá)到的頂峰，王詠也已經(jīng)達(dá)到了。更甚者，王詠還可以憑借功勛更進(jìn)一步，而她不能。

柳貴妃枯坐著，忽然想起四五年前一個午后。

那天，陽光柔和的撫摸過仙棲宮的琉璃瓦，她坐在堂前，看著宮中內(nèi)侍們，拖著一個美人迅速離去。

那美人努力護(hù)著剛顯懷的肚子，哭喊聲都沙啞了，她心中便生出幾分隱約的快意，然后，就見到了王詠。

那時候他才十一二歲，提督西廠不久，定定的站在宮門之外，投下小小一團陰影。

待目光與她對上后，王詠勉強朝她露出一個笑容，遠(yuǎn)遠(yuǎn)的行了禮，此后再也不曾來過仙棲宮。

是助力么？只怕他早就與她離了心。

“來人。”柳貴妃閉了閉眼，心中終于做下決斷，“去司禮監(jiān)，請柯太監(jiān)來。”

有王詠撐過腰的朱瑩，絕不能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