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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靖晗妤在上空高呼,云清凈破開滿眼的混亂迎向她,君不見也守在一旁。
云清凈看見他,想起了深淵里發生的事,神情陡然黯淡:“師父他是因為我才……對不起。”
“有這閑工夫,不如想想眼下該怎么辦!”君不見強忍著斥他,眼角的淚痕都沾上了血。
云清凈沉默,望向眼前的天翻地覆,往生祭吸納數百年的靈流轟然傾出,神禁封印被破,劫數已至。
“九重天傳令,所有人悉數回撤!”遠處涌來一聲喝令。
靖晗妤皺眉道:“回撤?神禁之地變成了這副模樣,難道就不管了么?”
云清凈忽然看見有巨大的靈流碎片墜落人界,他忙道:“如今也只能照九重天的意思暫避一陣,待所有靈流歸位,再行定奪!”
語畢,他飛快沖向人界不歸山。靖晗妤轉頭看向君不見,深知他們幾人如今已是蓬萊僅剩的倚仗,即便對九重天橫豎看不過眼,此刻也須得拎清輕重緩急。
“別愣著了!”君不見拿出虎符朝上面飛去,靖晗妤也匆忙跟上前,仙族眾人紛紛開始撤離神禁周圍。
云清凈追向靈流碎片,眼看要砸向神逐峰頂,忽然一道白光覆過,碎片在空中破碎,散出細碎的星火。寧婉霜握緊手中靈刃,從星火中飛出,臉上已然辨不清喜悲,云清凈只能怔怔地望著她。
寧婉霜的目光掠過云清凈投向天際,倏地掀起了震蕩。
“那是……”她驟然哽住。
云清凈隨她朝天頂望去,只見往生祭撕開的裂縫里,竟攀出了烈火!
“天罰!天罰來了!”仙族人在上方駭然大呼,這是他們再熟悉不過的。往生祭逆天而行,自會觸怒天神,降下刑罰是遲早的事。
天火頃刻間就燎遍了整片神禁之地,隨后朝天地噴出狂焰。霎時間,無數靈流碎片被裹挾成火球,瓢潑落墜!
“凈兒!”蘇云開在底下呼喚,云清凈趕緊應他:“開叔叔!快離開此地!”
蘇云開也看見了天上燃起的焰叢,火球直沖人界而來,稍有差池,整個不歸山恐怕都要葬身其中。云清凈不得不回頭沖進火海,蘇云開立時轉身奔向同門,神逐峰倏然被撞出巨響,有火球墜落山腰,他搖搖晃晃,肩上的傷被撕裂得更深。
“快走!”蘇云開大喝,眾人只好拖著傷向外趕,雁知秋守在最末幫扶同門,見蘇云開跑得艱難,正欲援手,突然有火光閃過頭頂。
“上面要砸下來了!”雁知秋朝他吼道,蘇云開也有察覺,并指朝空中一點,登時在整個峰頂拉開一道泛著光的結界,擋住了浴火的靈流碎片。
火光在結界外爆裂,蘇云開撐得吃力,回頭道:“知秋你先帶大伙兒走!”
可話音未半,雁知秋已然跑了過來,幫忙撐住結界,蘇云開一怔,旋即又看見傷重的同門站在遠處,也跟著揮出靈力,結界轉眼越拉越大,越過了整座神逐峰。
蘇云開看著眾人,欲言又止。
峰外還有許多人在逃往山下,結界勉強能替他們遮掩一陣。
“嘭!嘭!”不斷有火球砸向結界,眾人難免撐得吃力。下一刻,結界竟被強力撐得更牢,朝著整座不歸山蔓延——寧婉霜落回峰頂,也托住了結界。
仙門眾人彼此相看,不明白她為何會這么做,寧婉霜卻沒有過多解釋,回頭道:“這結界撐不了多久,你們趕緊走,就當我還你們的!”
眾人拿不定主意,司掌門忽然生出唏噓,一揮手,眾人便試著撤回了靈力,寧婉霜當即加重了手上力道,結界飄在半空震顫不休。“走!”雁知秋喝下,眾人只好繼續朝外逃離。
蘇云開愣在原地,定定地望向前方弱不禁風的身影,寧婉霜亦是回頭迎上他的視線。
二十年的默契盡皆藏進一個眼神里,比她過去千秋的守候還要鮮活。
蘇云開不肯一個人逃,忍不住朝她伸出手,目光里滿是殷切。
寧婉霜在他伸手的那刻,從過往所有的執著里幡然醒悟。她想,她能夠在公平之外明白何謂“選擇”二字了。萬古真人做了選擇,凈蓮也做了選擇,這世間只剩下一個后知后覺的她。
她對蘇云開展出笑顏,只說:“以后不準再救別人了。”
結界驀然開裂,火光鋪在外面幾乎要焚毀一切。寧婉霜一覆手,結界剎那破碎,她躍上半空,飛蛾撲火般,奔向漫天的火光。
“婉霜!”蘇云開失神地向前奔跑,追逐天上的身影。
寧婉霜越飛越高,禁不住回頭看他。須臾后,她渾身綻出強光,偌大的蝶翼于空中舒展開來,晶瑩剔透,在火海底下織起一層薄紗,暫時為人界攔住了洶涌的天火。
倩影陷在火光里,逐寸湮滅。
織城里的仙門弟子還在各處清剿碎片,上方的火光忽然休止,王清水抬起頭,只見天上像是蒸出了霧靄,正流向看不見的遠方,他不覺怔住,感到眼底有些濕潤。
“王師兄!這邊也燒起來了!”鐘恪在遠處叫他,王清水這才回過神:“來、來了!”
天火如同被冰封在外,薄紗上還點綴著通明的粉末,平鋪千里,似燦爛星河,高懸于眾生頭頂,是窮盡一生也難覓的曠世美景。
蘇云開跌跌撞撞追至末路,轟然跪倒在地,只剩無言的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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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地破開的一線天里,亦有靈流碎片飄落在血肉橫飛的戰場。
長戟將十三羽翼洞穿,釘在地上。十三渾身殘血,還敢咧著笑:“不愧是主將……厲害啊……”
驚雷繃緊眉頭,只道這羽魔纏人的本事不小,硬生生扛下了他無數強攻,果真是個不怕死的。
天外不斷傳來轟鳴和震蕩,兩軍打得心不在焉,不過是操戈的行尸走肉,根本不明白為何而戰。靈流碎片點燃了尸骸和熱血,如赤地上盛放的火焰花。
驚雷出神的片刻,長戟被猛然震開,利爪拔地而起,狠狠打在他胸口,十三啐出一口血沫:“夸你幾句就敢走神……還挺囂張!”
驚雷被掀出丈余,倒在血泊之中,望向天外,早已被火海浸得面目全非。他在迷惘中翻身而起,堪堪站穩腳步,白玉手鐲突然滑落在地,碎在了血泊里。
那一刻,心神也似乎跟著碎了。
十三拖著半殘的身軀又猛撲上來,驚雷沒有再還手,目光陷在那些玉鐲的殘片里。
“玉華……”
他似乎從來都有選擇的權力,可他一次也沒把握住。
十三見他魔怔似的原地不動,唯恐有詐,也跟著罷手,只見驚雷撿起那些沾血的殘片,攥在掌心,禁不住放聲苦笑。
十三渾身還疼得厲害,此刻不免審視起了自己的爪子。
這是,一掌給他打瘋了?
“將軍——!”身后不知何時趕來幾名仙侍,“九重天傳令,大軍即刻收兵回援——!”
驚雷對所有的號令已然麻木,簡單應了一聲,就像巨浪覆過之后,突然失去了方向,只好隨波逐流。
“那就收兵回援。”他幾乎是有氣無力,獨自走向回頭路。
“喂、喂!”十三懵了,他還是頭一回被敵人撂在旁邊當空氣。
很快,仙族大軍鳴金而退,強行中止了這場鬧戲,魔族乘勝追出幾里,也紛紛止戈,留在原地待命。碎片落在潮濕荒蕪的赤地上,沒燒多久便無聲熄滅,放眼望去,成了遍地瘡痍。
“十三將軍!”幾名寒鴉戰士匆忙趕來,十三沖他們擺擺手:“別慌,我還沒被拔毛呢!”
戰士們頂著狼狽的模樣憨笑幾聲,十三忍痛走向大軍,順手撈起了魔族的戰旗,高聲道:“還望諸位能記住今日!我魔族人自古驍勇善戰,從不懼任何強敵!不死地是千千萬萬魔族人的家,我輩唯有戮力同心,才不會重蹈覆轍,寒了自家人的心,此后,也定當戰、必、勝!”
不死地頓時呼喝陣陣,響徹整個天際,魔族大軍自此凱旋。
“十三將軍說得好!”一旁的寒鴉戰士滿含熱淚,為這番慷慨陳詞鼓掌叫好。
十三不理會他們,趕緊翻出懷里的紙條:“我看看我背錯沒……”
戰士們:“……”
“不過,君上到底去哪兒了?”眾人在各處張望,也始終沒尋見人影。
十三望著紙條上飄逸的字跡,忽然有千鈞重的石頭壓在了心底,他忍不住回頭望向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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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劍破開重重飛火,呼嘯生風,直搗天頂的裂縫。
“啊!”云清凈斬不盡這些沒完沒了的碎片,只好停在穹頂之上。
散落的仙族人逃向就近的蓬萊避難,蓬萊登時張開結界,阻擋天火侵襲。遠遠望去,明亮得猶如神明的眼眸。仙族大軍及時回撤,奔向仙界各處撲救。覆在人界頂上的薄紗愈漸式微,卻仍在拼命拖延時間。不歸山眾人從神逐峰散開,回各峰援手,一路上都在與碎片和山火相搏。山外各城池皆有守備,百姓們藏在家中,不斷向外窺望。
俯瞰世間,眾生皆在劫難中奔走,沒有任何人置身事外。
云清凈莫名一聲長嘆,他此刻才真正嘗到了疲乏的滋味,散進四肢百骸,讓他快要撐不住了。
風醒艱難地抬起手,替云清凈撇去了頰邊一滴血。云清凈低頭看他,笑得無辜,兩人在天劫底下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