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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凈繃著沒說話。
“不會跟你的情郎吵架了吧?”云霄淡然一笑,“昨晚不是還摟得跟心肝兒似的么?”
云清凈沒心思跟他打趣,只覺自己越說越錯,將事情弄得一團糟,獨自一人還勉強能放放神,可回到云霄這個過去遠在天邊、如今近在咫尺的爹身邊,云清凈終是有些繃不住了。
云霄見他一副委屈得快哭了的模樣,頓時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生怕云清凈像奉曦那孩子似的,一掉眼淚就讓人招架不住。
“一起……出去走走?”云霄無奈道。
云清凈點頭,可憐兮兮。
.
風醒踉蹌至河邊,稍一松神,當即跪倒在地,吐出大口腥咸。
此番元氣大傷,自愈的過程遠比他想象中要艱難,尤其是魔氣侵蝕,心性變得極為脆弱,一旦生出波瀾,他沒能克制住,就會牽一發而動全身,讓傷勢滯留。
好累……
這是風醒頭一次,將這個念頭明明白白地擺到自己眼前。
自墮魔新生起,這么多年從未歇息過片刻,一顆心被分成無數瓣,兼顧著繁瑣的世事。
他是真的疲憊不堪。
久別重逢嘗到的甜頭讓他歡喜過了頭,一朝沉冷,竟是加倍的痛苦朝他襲來。
一個人可以昨日活得通透,今日就重陷泥濘,也許一覺醒來,明日又可瀟灑快意。
風醒跪在原地,如是想。
對岸坐著一個少年人,渾身各處被打得烏紫,卻不哭也不鬧,正盯著流水出神。
“你怎么一個人在這里?”
少年人背后映入一道秀麗的身影,布衣竹籃,與南原大地上隨處可見的年輕姑娘一樣。
風醒恍恍惚惚抬起頭,只一瞬,呼吸仿佛靜止。
“真真姐。”少年人叫得乖巧。
真真離開奉府之后,走在歸家的途中,經過河畔,發現了這熟悉的身影。小鎮不大,鄰里相互熟識,住在郊野的人家更是親如手足,平日都相互照應。
真真認得這個少年人,順路去到他身邊,看見他滿臉的傷,揪心道:“你又去打架了?”
風醒忘記自己身處何地,目光難以自拔地流連在對岸。
是,打了好幾場,傷進了心坎。
少年人是個寡言少語的性子,點頭之后就蜷起雙膝,將自己的頭埋進去。真真摸著他的頭,沒有追問,從竹籃里拿出了最后一枚鮮花餅。
“實在難受,就吃些好吃的。”真真沖他笑。恍然間,記憶幾度交疊,幾歲的、十幾歲的,在所有數不盡的往昔歲月里,仍有那永遠開在心尖上的笑容。
少年人緩緩抬頭,接過餅,拆得小心翼翼。每咬一口,都細嚼慢咽,想來本是個斯文孩子。
“你呀你,從小就悶悶的,什么事都藏得深,打碎了牙也要往肚子里咽,”真真拿出手帕浸濕,抹在少年人臉上,始終帶著笑,“是在學男子漢忍辱負重么?”
少年人停下嚼咽,風醒屏住須臾的呼吸,感到胸膛里涌起洶涌的浪。
“阿婆家的雞被張二他們幾個偷走了,我去給阿婆討回來,然后挨了打。”少年人解釋道。
真真輕輕碰上他顴骨邊的腫塊,少年人一激靈,仍沒有開口喊疼。
“為什么想要給阿婆討回來呢?阿婆已經去很遠的地方了。”真真問得別有意味,阿婆只是阿婆,一個不久前過世的孤寡老人,與少年人本無干系。
“不管阿婆在不在,都不能去偷盜,書里是這么寫的,我只是照做,原本沒想動手,可是張二他們罵我裝模作樣,我才……”
“就因為書上這么寫了,你就要照做?”真真繼續問。
少年人倏然臉紅,猶豫一番,搖搖頭:“也沒有……就是想這么去做……”
“應當……是對的吧?”
少年人又滿懷期盼地加上這一句問,風醒緩緩垂下頭,心口的混沌像是突然被切開了一刀。
擦干凈臉,少年人瞧上去稍微精神了些,真真望著他,說:“我之前在河畔聽你晨讀時背過一句話,說的是‘在其位,擔其責,謀其善,忠其心’,對么?”
風醒不自覺地,隨她念出了這十二字訣。少年人點頭。
“那時候你去鎮上問夫子,為什么要將忠其心放在最后,夫子怎么答你的?”
風醒沉沉道:“隨心而為……”
少年人道:“人要學會追隨自己的內心。”
“忠其心確實是這個意思,但它放到最后,我想應當是說,在你選擇做前面幾件事的時候,最終是要聽從內心的。也就是,人們這樣做,不僅僅是因為這樣做是對的,更重要的是因為人們想去這么做。”
“所以,你真了不起,都懂忠其心啦——”真真趁勢揪住他的臉,毫不吝嗇地夸他。
風醒久久凝望。
日上三竿,少年人釋然,真真與他辭別,繼續踏上回家的路。這片刻的光景于她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她走在路上,偶爾回頭,少年人還在沖她揮手。
真真莫名長嘆一聲,收拾好心情,再不停留。蜿蜒小路上,風醒跟在她身后,相隔幾米之遠,如當初最后一眼奢求的那樣,生離死別的親人終于在山水之間重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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躬……
這幾章或許叫《論爹娘的開導能力》
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