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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之前,不歸山的神逐峰閃過一道伶俐的殘影,地面亮起一片詭異的法陣,倏然間爆出一道藍光,轉瞬即逝,那道殘影也被重重地拍打出來,投入林間。
“咳咳咳……”祥瑞披著一身紅,被法陣震了個暈頭轉向。
法陣連閃數下,逐漸消隱,伴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破裂聲,神逐峰總算復歸平靜。
祥瑞在周遭徘徊不前,有些猶豫:“尊者,尊者,成了么?”
君襲此刻正端坐于靈閣之內,仙袍鋪了滿地,守著眼前一方靈犀幻鏡,冷然不語。
祥瑞沒有在神識里收到回復,忐忑地呼了一口氣,君襲這才慢悠悠道:“再等等。”
“啊?”祥瑞咂咂嘴,“哦。”
可這只鳥是個閑不住的。
不過片刻,祥瑞又道:“尊者,我這么悄悄溜出來干壞事,被主上知道了可是會被擰斷脖子的!”
無人搭理。
祥瑞:“……”
蓬萊天光熾盛,九九八十一座星宮寂靜得如同死地,就在這無邊的靜謐之中,一道洪亮的鐘聲從天柱的方向蕩漾而出——
君襲:“撤。”
祥瑞得令之后立刻撒歡兒地飛離了此處,只見身后的云層破開一道光洞,光芒卻是四分五裂,凡人只當風起云散的一處奇觀,而九重天卻引來了一片久違的喧嘩。
“不好了!天柱底陣被人破壞了!”
一重接一重的驚呼被鐘聲托向遠方,連同幽靜的蓬萊也變得熱鬧起來。
君襲順勢走出靈閣去瞧熱鬧,恰逢凈蓮尊者聞訊而來:“君襲,究竟怎么回事?為何聽聞有妖魔作祟,毀去了天柱底陣?”
閣外守衛匆匆行禮,君襲卻是眉頭一蹙:“看來近日是不太平。”
寧嗣音似有所悟,望著天柱的方向嘆道:“九重天與人界,可只有這一處關連地啊。”
君襲虛起眸子,有意無意地掃了一眼,目光卻是寒涼。
寧嗣音知道這位輔尊大人性情孤清,向來不屑于遮掩喜惡,便了然于心地沖他笑笑:“那位驚雷將軍畢竟位列九重天二十八上仙之一,如今被派去鎮守天柱,可是不好糊弄的人啊。”
“蓬萊,也是不好糊弄的,”君襲淡然接過話,“倘若真有妖魔膽敢越雷池一步,必誅。”
寧嗣音見他篤定的模樣,心弦微顫:“若是凈兒還在,憑他的心性和實力,也定然不會容忍妖魔有半分越矩,當年烏渺不也是這樣……”
“凈蓮,”君襲神情不悅地打斷他,“你今日可有些話多了。”
寧嗣音受這位輔尊大人的怪脾氣多年,早已是游刃有余,被喝斥一句還能不慌不忙道:“沒想到這么多年過去了,主上的事還是你的心結啊。”
君襲不予理會,兀自看向別處。
寧嗣音深有體悟,卻又忍不住潑冷水道:“不過我還想提醒輔尊大人一句,凈兒畢竟是烏渺用性命換來的孩子,他永遠歸屬于蓬萊,無論外面有多么值得留戀,有朝一日,他終究是會回來的。”
語氣雖平,字句飽含溫熱,君襲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只是……
寧嗣音無奈搖搖頭,拂袖而去:“我再去天柱那兒瞧瞧,輔尊大人若是得空,還是想想如何妥善解決蓬萊各大仙族之間的齟齬吧,自從凈兒被貶,他們就一直在為重立仙主一事鬧得歡呢。”
君襲:“……”
雪上加霜的本事到底是比不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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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君襲回到靈閣,幻鏡中已變作天鴻城的琳瑯盛景,祥瑞立在一處勾檐上,引來不少路人駐足仰視,只當這只披著花紅的白鶴是天降祥瑞,紛紛跪拜求福。
君襲透過靈鏡俯瞰眾生,目光潮涌,變得更為難測:“回去罷。”
祥瑞展翅而起,卻又飛得心虛:“尊者啊,其實祥瑞有些不明白,當初主上尋回《千訣錄》,是尊者借由祥瑞的口替主人識出了古文字,指路神逐峰,今日為何又要斷了這條路?”
君襲不答反問:“飛去神逐峰的路上,你可有感知到漫山遍野的妖氣?”
“哦,那都是山里的食人花惹出的亂子,那花粉有致狂之效,害人不淺,幸好人界已經在盡力清剿,這花怕是很快就要絕跡江湖了。”
“那你可曾注意到這些花都養在一種褚紅色的石頭里?”君襲又問。
祥瑞打了個跌:“石頭……有什么古怪么?”
君襲:“這種石頭叫潮石,魔煞之氣極重,為魔界不死地獨有,主要沉積于魔界天塹,也就是不歸山的無名崖下,如今卻分散在不歸山各處,還供養著能夠同化他人的食人花……”
“有人故意為之!”祥瑞聽得一身鶴羽倒豎,“怪不得那日風公子要當著主上的面將潮石銷毀,原來是想……毀尸滅跡!尊者!祥瑞明白了!食人花是妖魔種下的陰謀!尊者是怕天柱被妖魔利用了才不得已毀去底陣的,絕不是為了故意阻撓主上歸家,對么?”
祥瑞說得振奮,不曾注意到君襲臉上飛逝的決絕。
“那個魔頭可沒你想得如此拙薄,”君襲意味深長道,“此人言行詭譎,猜不透所思所想,可比那些食人花要危險多了,好在他私心甚重,眼下于我們倒是有利,日后若是凈兒遇上什么難處,你尋不見我,便去尋他。”
“遵命……”反正主上不也挺喜歡風公子的嘛,死鴨子嘴硬罷遼!
祥瑞心里竊笑,奈何一句涼薄之語又隨之而來。
“還有,別忘了我當初派你去凈兒身邊的初衷,朝夕相處可不是為了讓你們主仆情深的。”
一語立畢,君襲漠然起身離去。
祥瑞黯然垂下腦袋,滴溜溜的眼珠有些濕潤:“哈,尊者可真是個狠心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