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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信眼中含淚,想起那夜在武宗堂里偷聽到的事,咬著牙:“霍兄他……根本就是迫不得己……”
“習(xí)武之人,寧死不辱!”江海年從喉嚨里將這八個字逼出來的時候,風(fēng)聲一度式微,唯有這句話盤旋而上,再度落回父子二人耳畔,卻變得沉甸甸了。
很快,江海年意識到自己又傷了這孩子的心,萬般無奈,朝著院內(nèi)的梧桐樹走去——許多大戶人家總是偏愛梧桐,梧桐生矣,于彼朝陽,寓意著品格高潔,乃是無數(shù)人心向往之的。
“你以為……咱們江家就是無堅不摧的么?”江海年撫住老樹,終于舍得吐露心事,江信頹然地跟上前來,屏住了一刻呼吸。
“過去這幾十年來,江湖之中的明爭暗斗從未停息,許多家族不敵弱肉強食的規(guī)則,紛紛落敗,江家承蒙圣恩,得以擔(dān)下‘盟主世家’之稱,可武林盟主之位僅憑世襲,總歸說服不了旁人,如今覬覦那盞盟主金印的人,并不在少數(shù)?!?
稍有差池,盛衰不過一念之間,江信這才對父親的苦心有所體悟。
怪不得前段時日會向自己許下交付星璇劍的意愿,
怪不得百忙之中還不忘趕來守著自己每一場擂臺賽,
怪不得對細枝末節(jié)也如此苛責(zé),甚至恨不能一步登天……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啊。
念不好,墻倒眾人推,多年盛名一朝傾塌,前人的心血也就付之一炬。
江信對此后知后覺,頓時滿懷歉疚:“父親……對不起?!?
江海年回手搭住他的肩,用力地捏住,無言片刻,父子二人總算是冰釋前嫌。
“其實早年武林并不太平,各家爭權(quán)奪勢,最后落至家破人亡的數(shù)不勝數(shù),我記得城西水巷邊就有一處賀家的舊宅,不知現(xiàn)在被人拆了沒……”
江海年隨口一提,江信卻是愣住了,他方才誤打誤撞進去的不正是這處賀家舊宅么!
滿眼的殘破不堪,蛛網(wǎng)覆蓋下的灰塵積約有一寸厚,幾乎教人無法羅織起往日的勝景。
“賀家?”江信小心翼翼地確認(rèn)著,畢竟如此湊巧,讓他有些好奇。
江信活了這二十多年,就只認(rèn)識一個姓賀的人,還是霍瀟湘一年前從不歸山救回來的賀星璇。
星璇剛被撿回去的時候無名無姓,頂著一頭空白的記憶,直到霍瀟湘拿來《百家姓》,他才在無數(shù)姓氏里下意識指出了最熟悉的“賀”字。
“不錯,賀家的賀老太太是你爺爺?shù)呐f友,也曾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不過賀家的武功向來傳女不傳男,武功偏于陰柔,在對抗中并不占優(yōu)勢,逐漸便落沒了,后代出嫁之后也不再保有自己的姓氏,如今幾十年過去,連是否有后人存世,都無從知曉?!?
江海年憶起往事,唏噓不已,而江信只恍惚地點了點頭,想來都是些陳年往事,倒也不必太過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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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線光亮掃過天邊,轉(zhuǎn)瞬消隱。
云清凈不抱希望地問:“不是說暗影形若鬼魅么?如何揪出來?”
霍瀟湘答道:“暗影在天鴻城內(nèi)有個秘密集會的地方,許多暗影會聚在那里等候雇主,雇主上門也有個規(guī)矩,那就是他們必須要穿一身黑衣裳?!?
杜榮便是穿著黑衣裳出門的。
云清凈頓時來了興致:“那你猶豫什么,還不趕緊帶路!”
臨近城門口,夜色從遠處一路蔓延過來,霍瀟湘注視著天邊,只道:“帶路可以,但可否不要將此事告訴江信?”
“嗬,你小子真是越發(fā)可疑了?!痹魄鍍舨[著眼看他。
“江盟主清剿暗影多年,不過是揚湯止沸,現(xiàn)在幾乎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江信卻是嫉惡如仇,恨不得將暗影除得干干凈凈,所以最好不要讓他知道秘密集會的事,否則以他的性子,后果不堪設(shè)……他身上擔(dān)子太重了,不能有事?!?
霍瀟湘難得說了幾句肺腑之言,云清凈頗為動容,結(jié)果一開口就將其判定為“你廢話真多”,隨即揚長而去,留下路邊一頭小土狗在狂搖尾巴。
霍瀟湘:“……”
祥瑞甚是同情,回頭安慰道:“霍小哥別往心里去啊,我家主上就是這副德行,平時又被風(fēng)公子念叨久了,沒什么耐心實屬正常。”
云清凈:“……”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哎,我從來沒有如此懷念過醒兄還在身邊的日子……”霍瀟湘高聲長嘆,只在心里勸自己說,這姓云的武功高強、心比天高,危難之際總比江信要讓人放心多了。
想罷,明月入懷,海闊天空,兩人一同朝東郊密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