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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凈茫然四顧,再也尋不見任何蹤影。
他忽然覺得自己像被孤立在外,所有人都活得清楚明白,唯有自己從天上翻進了泥濘里,掙扎許久,反倒讓自己越來越渾濁。
好事、壞事,好人、壞人,圣賢書都解釋不清的東西,他又能悟出什么花兒來?
云清凈正回味著風醒留下的話,往前邁了一步,發(fā)覺腰間變得輕飄飄的,低頭一看,鎖妖囊不見了!
“好啊……死瘋子!你敢騙我!”云清凈氣不打一處來,當即殺氣騰騰地躍下后山,輕踏在江府的屋瓦之上,找尋那瘋子的下落。
一晃眼,卻撞見了墨傾柔在庭院里和之前那個北原人交談——云清凈斟酌再三,決定調(diào)轉(zhuǎn)方向,朝庭院潛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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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海對著墨傾柔支支吾吾了半天,好比茶壺里裝湯圓,一個字也倒不出來。
傾柔耐心地等在原地,唯有涯月見過些世面,很快看出了端倪,于是清了清嗓子:“哎,你還要耽擱多長時間?這里可是我家小姐未來的夫家,出了事可沒把握保住你!”
“夫家?”宇文海心頭一凜,“你……定婚了?”
墨傾柔面露猶疑,不輕不重地點了點頭:“墨家與江家交好多年,如今兩家兒女都到了適婚年紀,長輩之間難免……”
“只是父母之命?”宇文海不等她說完又補了一句。
涯月不得不提高了音量:“宇文殿下,您不覺得您管得有點多了么?趁現(xiàn)在沒人趕緊回去吧!”
墨傾柔拼命回頭給涯月遞眼色,讓她不得無禮,宇文海卻悻悻地苦笑一聲,不厭其煩地重復(fù)著拱手致謝的姿勢,懇切道:“抱歉,只是此番回去,生死難測,這才顯得優(yōu)柔寡斷了些,墨姑娘勿怪,倘若他日我能有命活著,必定想辦法報答姑娘的恩情。”
“哪有什么恩情不恩情的,殿下言重了,”墨傾柔雙眸如鏡,透出了篤定的光,“殿下不僅要好好地活著,還一定要宰了宇文端那個狗賊,救出北原王,收復(fù)北原失地,這才是頂天立地的北原好男兒!”
宇文海握拳放在左胸,半跪在地上,墨傾柔認出這是北原人的大禮,匆忙正襟危坐,宇文海禮畢后沖她一笑:“好,我一定記住,只是你別再叫我殿下了,聽起來怪生分的。”
“那……還是叫你宇文兄?或者,海兄?”墨傾柔試探性地一說,云清凈忽然從天上落了下來,頂著一張初見時欠揍的臉,嘲笑道:“你最近稱兄道弟還挺多的啊!”
宇文海警惕地退了半步,墨傾柔卻是又驚又喜:“云兄?你怎么來了?風兄呢?”
“別跟我提他!”云清凈嫌棄地堵了回去,墨傾柔心領(lǐng)神會地閉上了嘴。
云清凈轉(zhuǎn)而看向宇文海:“正好,找你打聽個事。”
宇文海原本有所戒備,但墨傾柔似乎與他頗為熟識,想來應(yīng)當不是什么不軌之人,于是放寬了心:“這位兄臺盡管問,在下知無不言。”
云清凈沒功夫跟別人寒暄來去,抖各種包袱,直截了當?shù)貑枺骸澳阒恢辣痹莻€叫什么宇文端的,是怎么壯大勢力的?”
短短一句話倒是一針見血,墨傾柔聞言一怔,撥動輪椅往前幾步:“云兄可是有什么猜想了?”
云清凈沒有回應(yīng),只是故作深沉地一點頭,又緊盯著宇文海。
宇文海胸前翻起洶涌的情緒,忿忿道:“宇文端原本是我父王手下一名小小的將領(lǐng),后來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法,迅速晉升上位,暗中積蓄權(quán)財,排除異己,終是撕破臉皮挑起部族分裂!”
“妖法?”云清凈再問。
十年前,宇文端掀起叛亂的時候,宇文海不過舞勺之年,一腔熱血被接連的慘敗凍結(jié)成冰。后來,北原王為了保住族人的性命甘愿被俘,宇文海這才徹底鑿碎了心里的寒冰,如同墜下山崖的雛鷹,被迫張開未豐的羽翼。
然而,他所面對的敵人仍在一步一步變得更加強大,尤其是他在某次交鋒中看見西宇文大軍背后涌現(xiàn)出的密密麻麻的鴉群,猶如末日來襲,吞噬了半邊天,他便意識到敵人排山倒海似的實力碾壓,讓人不得不一退再退。
“北原寒鴉……”宇文海從刻骨銘心的記憶中挑出了這樣四個字,只見眼前人神色惶變,云清凈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神色,與墨傾柔對視一眼。
傾柔覺得胸中憋悶:“怪不得……原來他們連古籍上記載的最兇殘的北原寒鴉都能驅(qū)使!”
宇文海又頹然道:“我們也試過坊間各種驅(qū)趕烏鴉的法子,只是收效甚微,加上雄性寒鴉身上帶有奇毒,我們許多將士中了鴉毒,無藥可醫(yī),最后全身長滿白色絨毛,潰爛至死……”
傾柔呼吸一窒,下意識扣緊了扶手,云清凈接過話來:“當然沒用,因為那些烏鴉根本就不是普通的烏鴉,而是一群嗜人肉的妖魔,你們這些凡人之軀,當然抵擋不了!”
“妖魔?那……兄臺可有辦法?”宇文海后知后覺,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此事早就成了東宇文多年的夢魘,族人們被翻來覆去地折磨,將血淋淋的生死塞進嘴里,強行咽下,飽受絞腹之痛。
云清凈欲言又止,短時間內(nèi)也想不出什么周全的法子,正當此時,回廊傳來愈來愈近的談話聲,墨傾柔迅速反應(yīng)過來:“壞了!是江叔叔他們,海兄你還是先走吧!”
宇文海應(yīng)聲而動,又鼓起勇氣將手里的骨哨送給了傾柔,倏地轉(zhuǎn)身躍上圍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