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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遲疑了一下,“那剛才那條龍?”
皇穆笑:“臣上次斬殺的那條,是乾塔的鎮塔龍,鎮塔龍本職并非護塔而是鎮惡,所以曲晰入塔它并未阻攔,太息海中,就是剛才我們看見的那條特別虛張聲勢的龍,是護塔龍,只守護主塔,若無令牌,則會破開浮石結界,將闖入者一口吃掉。”
“守備如此森嚴,且有如此多的靈獸護衛,北綏果有人,能夠進來?”
皇穆抬首看看木質階梯,提步上樓:“這塔只是看起來戒備森嚴,這些年還有別人進來過。”
元羨好奇:“是誰?”
皇穆笑:“記不清了,小時候聽陛下說的,自那時候起,便對此塔的防衛十分不信任。”
兩人邊行邊聊,很快至九層塔頂,樓梯窮盡處有一扇木門,皇穆將之推開,指著室內中心銀白色光芒籠罩著的懸浮在空中斑斑駁駁的一盞連枝銅燈向元羨道:“這便是營魄燈。”
元羨近前數了數,這燈有十二連枝,燈體破爛黯淡無光,燈盞中亦無燈芯,那光芒并非銅燈所出,而是將之護在其中。
“便是此燈可結魂養魄,復活已死之人?”
“傳說上古時候此燈復活過幾位上神,但法術已經失傳了。我對傳說半信半疑,可若此燈不能結魂養魄使人起死回生,我想不明白陛下為何費如此力氣專為此物建鎮魔塔。鎮魔塔本來并非關押……”她正說著,卻停下來,看向門口,元羨不明所以,剛要開口,卻見皇穆豎起手指貼在唇上示意他噤聲,她拉著元羨向后退退,將他護在身后,召出麒麟闕,拔劍出鞘,戒備地面向門口。
元羨見勢亦召出明庭,持劍在手,上前半步,與皇穆并肩,皇穆抬首看了他一眼,還未說話,元羨便也聽見了,樓梯處傳來腳步聲,聽聲音只有一個人,不疾不徐地拾階而上,不多時,行至門口。門被推開,一只沒精打采的耳鼠飛了進來。
緊跟其后入內者,身著披香臺官服,謝衛。
他抬手捏住耳鼠的脖子,輕輕撥了撥它的耳朵,笑道:“有勞。”
那耳鼠在他手中瑟瑟發抖,卻突然扭頭一口咬住了他的虎口。謝衛輕輕搖頭,嘆息道:“十分對不住。”說著指尖微光閃爍,耳鼠便在他手中癱軟了。他俯身將耳鼠放在地上,輕輕拍了拍,“睡吧。”
他行至營魄燈前,打量一番,抬手取燈,銀白色光芒驟盛,他刺痛了似的收回手,皺眉細細看了半晌,拔出腰間佩劍,施法使其以營魄燈為中心在地磚上刻畫結界,那結界將成之際,早已分刃的麒麟闕,飛出兩刃,一刃釘在結界將連處,一刃將劍打落,余下的,將謝衛圍在其中。
皇穆收起隱身咒,現身對謝衛笑道:“司丞好快的速度,本帥剛至塔頂,不想司丞隨后即到。”
謝衛面上閃過一絲驚詫,收劍入鞘,挑了挑眉毛,笑吟吟的,向皇穆稽禮:“公主殿下。”
“司丞至此,是巡塔?”
謝衛臉上笑意更盛:“公主殿下不要玩笑,臣至此處,當然是取燈。”他說著起手擲出什么,皇穆迅疾地拉著元羨后撤幾步,將他護在身后。
謝衛擲出的并非武器,而是結界。以他為中心,地磚上燃起一圈墨綠色焰火,焰火中隱隱有些圖案,那幾十刃麒麟闕被瞬間送出,回歸至皇穆手中。
謝衛看著她,在結界內踱了幾步,笑道:“公主殿下身后這位,是元羨太子吧?公主殿下帶著他做什么?又不是昭晏的先太子。若是崇榮太子在,臣還忌憚一二……”他說話間突然揮出兩柄飛劍直取皇穆身后,未及近身,那兩柄飛劍便皆化作了齏粉。
皇穆不知什么時候,在元羨身上設了護身結界。
謝衛笑著嘖嘖道:“公主殿下真是細心。可元羨太子……”他微微搖頭。
元羨知道這是激將,卻忍不住低聲對皇穆說:“幫我現身。”出乎意料,皇穆既未拒絕亦未相勸,起手便將隱身咒解了,在元羨現身的瞬間,麒麟闕再次分刃,刺向謝衛,地上隱隱燃著的墨綠色火焰驟然升騰燃做一道火墻,將麒麟闕擋住,分刃再次合一。
謝衛抬首看了眼,“殿下別徒勞了,這結界乃是天帝所造,臣這一點雖然不過星星之火,但足夠護臣無虞。殿下雖然神勇,但這一處的結界,殿下是破不開。殿下略等等,等我想想這燈應如何取。”他回首看了眼皇穆,“當然,殿下若是能指點一二,最好不過,”他說著沖元羨一笑:“這位昭晏的太子殿下,若是知道,若是愿意,也可為我一解疑惑,只是我想,殿下斷然是不會知道的。畢竟殿下不同于崇榮太子。”
皇穆將麒麟闕拿在手上轉來轉去地把玩,笑著道:“天帝?司丞所說的,可是則宴?”
謝衛笑道:“主帥英明。”
“那么,司丞來自北綏?”
謝衛一臉不屑一顧:“臣不喜歡北綏這個名字,聽起來地處偏遠,窮山惡水,”他說話間試驗了幾道法術,皆失敗了,面上并無焦慮之色,耐心極好地慢慢研究,“臣有一事想要請教殿下,這燈究竟有沒有用?臣在披香臺這么多年,主塔究竟開過幾次,臣與殿下一樣清楚,可正因如此,鳳曄屢屢催臣將營魄燈送給他時,臣才覺得奇怪,他是不是被人騙了?不過征和也在尋此燈,難道征和也被騙了?”
皇穆微笑:“此事,司丞問我,無異于問道于盲,若不是本帥職責所在,倒真想把這燈送給你,拿回去讓鳳曄試一試,看看能養出什么。”
謝衛眨眨眼,“公主殿下如此說,那便是這燈,至少在殿下眼中,毫無用處。”他嘆了口氣,面色惋惜道:“臣也持這個意見,可惜人微言輕。臣在淳熙這么久,在披香臺這么久,這一番心血,如今是付諸流水了。”他看著皇穆,“不過也非徒勞,我的公主殿下,清兗,這個名字臣雖然也不喜歡,但較之北綏,還是要體面一些。清兗萬靈,皆翹首祈盼殿下……”
皇穆笑著打斷他:“清兗眾生既如此渴慕本帥,司丞可告知鳳曄,讓他帶著你們的少主,歸順□□,我許你們用清兗為國號。鳳曄嘛,司丞主持披香臺這么久,在鎮魔塔給他選一間風景好的房間總是可以的。”
謝衛饒有興致地看著皇穆:“公主殿下,臣怎么覺得,殿下似乎明白臣在說什么?”他細細探究皇穆神情,轉而看向元羨,頗為玩味地笑笑,“昭晏的太子殿下,請容我向你介紹……”
他話未說完,幾十柄麒麟刃向他襲去,卻再次被火墻所阻。謝衛了然地大笑,負手看向皇穆,和悅道:“看來,殿下確實是知道的。請問殿下,緣何還在此處?若是為了養育之恩,殿下這些年率麒麟殿征戰之功績,足以報恩。若是為了父女之情,天君若對殿下尚存一絲舐犢之意,去歲又為何會有雷刑加身?”他說著做作出悲痛的神情,“殿下與臣初見之時,殿下的羸弱及蹣跚,臣都不忍……”
謝衛正說得盡興,見皇穆持劍襲來,惋惜地搖頭,“殿下何以如此……”卻不想皇穆只一劍便將結界斬開,墨綠色火焰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謝衛一愣,面上泛著狂喜:“皇穆你果然……”話還未及說完,便被皇穆的劍芒籠罩住了,不得不舉劍抵抗。
元羨克制著自己上前幫忙的心,他知道謝衛的話完全是為了激怒自己,離間他與皇穆,他雖想上前相助,卻也知道,此時此刻,他不上前,恐怕就是最大的幫助。
謝衛與皇穆戰不過三五回合便被皇穆當胸一劍貫穿,他低頭看看潺潺流血的傷口,釋然一笑,輕輕嘆息:“這些年,在這個微不足道的位置上,法術與功夫皆生疏了。殿下果然驍勇。”他臉色漸漸灰白,艱難道:“公主殿下……”話未說完,皇穆便將麒麟闕抽了出來,他雙膝落地,身軀向前撲倒。皇穆正欲回身,謝衛卻又搖搖晃晃地跪立了起來,右眼升騰出一陣幽藍色霧氣,霧氣漸漸匯聚成人形,麒麟闕再次分刃,將那霧氣匯聚的人形圍住,卻聽那陣霧氣溫和笑道:“主帥不必擔憂,在下遠在千里之外,主帥所見,乃是在下的幻影。在下鳳曄,清兗國師。”他的身形漸漸清晰起來,面孔卻看不真切,隨著霧氣飄搖不已。
皇穆微笑,“原來是鳳曄國師,久仰,失敬。這謝衛,是國師的傀儡?”
“不是的,在下不過是在謝將軍的右眼中,放置了一枚窺鏡。”
皇穆看了眼謝衛慘白枯敗面龐上的右眼。
“主帥,請先別將這窺鏡毀掉。主帥心中所憂,在下已盡知,君子不強人所難,在下不會,不愿,亦不忍,使主帥為難。素聞主帥驍勇,但百聞不如一見,眼見依然使在下嘆服。在下不再贅述清兗眾生,對主帥的思慕之情,只想和主帥說,田園將蕪,胡不歸……”他話尚未說完,謝衛的右眼便被一刃麒麟闕刺穿了,霧氣渙散,謝衛的尸身亦化作齏粉散落于地。
皇穆看著元羨,正欲說話,空中卻又現出一個人,皇穆還未收回的麒麟闕立時轉刃相向,半空中暴起一聲震耳欲聾的呼嘯,一只虎身九尾的開明獸對著劍刃咆哮不已。
被劍刃團團圍住的,身著絳紅常服的銀發仙人,正是鎮塔神,諸西。
他此時看著有點狼狽,一左一右地抱著辟邪與天祿,那辟邪對開明獸十分不服氣,齜牙咧嘴地想要掙脫諸西的手臂,前爪向前刨個不停,發出兇狠的“嗚嗚”聲。
“見過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皇穆松了口氣,“塔神……”
“請殿下寬恕小神的失職之罪……小神并非不做抵抗,”他看了眼地上的粉末,“此人踏入巽塔乘浮石下沉之際,小神試過相阻,但此人法術高超,小神不是對手,小神既然不是對手,這塔內便沒什么可能將之阻擋,為避免無謂的傷亡,小神便將塔內神獸,盡數收攏在身邊。”
皇穆對此沒半點意外,“太息海中的護塔龍?”
諸西起手釋放出一個水球,水球內一條小小銀龍正遨游其中。
皇穆點點頭,“如此便好。”她俯身將謝衛丟在地上的耳鼠拾起來,抱在懷里,凝神聚靈力于指尖,在小鼠額上點了一下,小鼠抖了抖耳朵,緩緩睜開了眼睛。皇穆輕輕捋了捋它的毛。她施法將地上的粉末收攏,從腰間取出一粒紅色珠子,將之收在其內。對著地上謝衛未曾畫完的法陣看了看,對諸西道:“請塔神將此處復原吧。”
她回身看向元羨,面色疲憊,“殿下,臣要進宮面見陛下,殿下可要同往?”
元羨看著她,猶豫一番,“我在此處善后,你去就好。我在鹿鳴堂等你。”
皇穆點點頭,將耳鼠遞給元羨,“這只耳鼠是何淼的,請殿下代臣轉交,”說著看向諸西,懶懶道:“煩請塔神,將塔頂的出口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