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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汝敏怒容更盛,正欲罵他,卻見陸深遠遠攜一隊麒麟衛(wèi)縱馬而來。
“主帥。”陸深向蔣策拱手,又向眾衛(wèi)道:“不得無禮。”
麒麟衛(wèi)于是收槍豎戟將城門讓開。
蔣策冷著臉盯著那參軍頗看了會兒,冷笑一聲,轉(zhuǎn)臉對付汝敏道:“殿內(nèi)事多,你先回去。”又向隊伍中一年輕軍官道:“我今日恐怕要晚回家,你與家里說,不必等我吃飯了。我書案上有些公文還未批復(fù),你讓人收拾妥當(dāng)送回殿中收好。”
付汝敏與那年輕軍官互看一眼,欲言又止,拱手稱是。
蔣策對陸深道:“仲瑜,太子殿下詔我入麒麟,想問些當(dāng)年平霍兮時的舊事,黎昕與祝桓二將當(dāng)年正在軍中,我想帶他二人一同入營,有什么我記不清的,他們或許能夠提點一二。”
陸深向蔣策一笑:“蔣帥,不必聽他們胡言亂語,大家皆可入營。”
蔣策笑道:“不必。”他回首看向眾人:“付汝敏與牧遙回去,余者便在此處等我。”說著調(diào)轉(zhuǎn)馬頭,向陸深道:“煩請仲瑜帶路。”
付汝敏見蔣策隨陸深去了,調(diào)轉(zhuǎn)馬頭欲回白虎殿,卻見梁戎不知什么時候帶一隊麒麟衛(wèi)從身后呈半月形將他們圍了。他從蔣策在白虎殿點兵率眾而來時的不安于此時放大到無限,他將腰中的劍握緊了,笑著看向符徹,“符指揮使,這是何意?”
符徹笑笑,揚了揚眉毛:“便是你看到的意思。”說著縱馬上前幾步,拔刀出鞘,身后麒麟衛(wèi)列陣相向。“付指揮使剛才不還想入麒麟大營嗎,卑職如今便如指揮使所愿,請入營坐坐。至于兵器,我看就不必帶了。”
付汝敏握著刀柄的手自發(fā)現(xiàn)符徹后就未松開,他看著全身鎧甲的符徹,在拼死一搏與束手就擒間幾番猶豫,終究是松了手,解了腰間佩劍,丟在地上。
蔣策隨陸深策馬至麒麟殿前,翻身下馬,“蔣帥,殿下與我們主帥正在鑒真堂。我來引路。”
蔣策點點頭,沒有說話,陸深也未再開口。一行人沉默而行,兵士鎧甲相撞聲,靴子落在金磚之上的橐橐聲,衣料摩擦聲在長廊回蕩,遠遠飄出去,慢慢折回來,帶著些花草清香氣,將這些來自于金甲,武將的肅殺之聲有限的婉轉(zhuǎn)了些。蔣策突然想起小時候,對著深谷長嘯,回聲漣漪般層層遠蕩,聲音所及之處鳥獸驚走,蒼林間遍是翅膀撲簌聲,走獸穿林聲,皮毛擦過草葉之聲,足蹄踏過山石之聲。那時有人笑著和他說,“果真是乳虎嘯林,百獸震惶。”
他是第一次來麒麟。四下看看,果如傳言般煊赫恢弘。路上的兵士并未漸走漸多,及至鑒真堂前,守衛(wèi)亦不過尋常而已。陸深在殿前向蔣策拱手道:“主帥,卑職……”
蔣策見他面上有些尷尬,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有勞仲瑜,送到此處就好。”說著看向黎昕、祝桓,“你二人在此等候。”說著踏步入內(nèi),他剛?cè)腓b真堂,身后的大門便緩緩合上。
正堂之中,坐著元羨,皇穆坐了左首。殿內(nèi)除了他們二人,不過幾名宮使及幾名麒麟衛(wèi)。
他上前向元羨見禮,“白虎殿主帥拜見太子殿下。”
元羨未起身,神色頗和悅地向右手邊做了個手勢,“主帥請起,請坐。”
蔣策直起身子,對皇穆熟視無睹,行至椅前,撩起袍子坐了。
皇穆對他的無禮并不在意,“給將軍上茶,帶曲晰。”
茶先曲晰一步到,蔣策垂眸看著茶杯,動也不動,一副神游物外之態(tài)。曲晰稍后便至,蔣策抬眸將她上下打量一番,輕笑一聲。
皇穆看著蔣策,“將軍,可識得此女?”
蔣策沒什么情緒地將曲晰上下打量一番,看向皇穆,語氣中帶著些輕佻:“葉將軍,你想要說什么?”
元羨今時今日,方知,麒麟與白虎果然不睦,皇穆與蔣策,果然不睦。蔣策若不叫這一聲“葉將軍”,元羨都忘了她的生父是葉時序。忘了皇穆若未被天君收養(yǎng),應(yīng)該姓葉。
他看向皇穆,只見她不以為意地笑笑,轉(zhuǎn)首向曲晰,“曲姑娘,你所說的竟寧在□□的奸細,白虎殿主帥蔣策,可是此人?”
曲晰看著蔣策,毫無懼意地與他對視片刻,緩緩點頭道:“正是此人。”
皇穆看向蔣策,“曲姑娘可有證據(jù)?”
她話音未落,卻聽蔣策大笑:“婦人行事果然啰嗦!”
他霍然起身,“欲將我如何,能將我如何,便看葉將軍的本事了。”說著甩出兩柄袖箭直向皇穆,飛身向大門而去。
皇穆笑著化出麒麟闕格開袖箭,飛身直追蔣策。
蔣策剛至門前就聽身后烈烈風(fēng)聲,從腰間抽出一柄長劍轉(zhuǎn)身下劈,皇穆微微側(cè)身避過劍鋒,翻轉(zhuǎn)手腕斜刺蔣策左肩。蔣策雖呈倒退之姿速度卻不減,他閃身將將避過劍鋒,向皇穆極快地刺出幾劍,皇穆一一將之格開。兩人過手十幾回合,便已到了鑒真堂外的廣場之上。地勢陡然寬闊,兩人持劍相峙,蔣策輕笑道:“一直聽說葉將軍劍術(shù)高超,未曾有幸見識,今日對戰(zhàn),不過爾爾,盛名之下,其實難副。”言語間右手的長劍銀光乍現(xiàn),化為戰(zhàn)戟。
正是蔣策的靈樞器,旌旗斬。
皇穆極心滿意足地一笑:“今日一戰(zhàn)之后,便也了了眾人對麒麟闕與旌旗斬孰優(yōu)孰劣的猜測。我本想著用麒麟闕戰(zhàn)你平平無奇的一把長劍,便是勝了,也不光彩,想著要讓你三分,如今你旌旗斬在手,”她轉(zhuǎn)了下手腕,利落地挽了個華麗的劍花,“我便可與你放手一戰(zhàn)。”說著舉劍便刺。
五殿時常演武練兵,但主帥之間從未認真過招,蔣策雖一直看起來輕視皇穆,卻從未真的小看她。年初她斬殺姜漾一事讓他很是吃驚,他演武時曾與姜漾半真半假地交過手,知道姜漾大概的實力。今日交手方知,皇穆御劍勝在速度,招數(shù)奇快,先發(fā)制人。旌旗斬為戰(zhàn)戟,長度上勝過麒麟闕,但卻失于靈活,皇穆將麒麟闕施展得密不透風(fēng),蔣策只覺周身都被劍鋒籠罩,一招一式無不步步緊逼針鋒相對。
他雖漸漸轉(zhuǎn)為防守,卻依舊伺機進攻,十幾個回合后終被他尋到機會,長戟虛晃刺向皇穆右肩,他本以為皇穆必向后閃躲,不想她卻向前挺身,任戟尖刺入肩膀,同時將麒麟闕換到左手,右手就勢握住戟尖,左手持麒麟闕斬向戟身,蔣策欲撤回時已來不及且撼不動,麒麟闕劍刃即將觸及戟身之時卻又便換了方向,劍身分作幾十刃將蔣策團團圍住。
蔣策從未聽聞麒麟闕還能分刃,錯愕間身形不由頓住,皇穆松了右手,他收回旌旗斬,略一格擋,發(fā)現(xiàn)將他攏在其中的,皆是實刃。
皇穆沖他笑笑:“將軍,承讓。”
蔣策看著她,良久才輕笑一聲,并不做困獸之斗,收了旌旗斬,緩緩落地,守在一旁的麒麟衛(wèi)霎時上前將其圍住。皇穆將麒麟闕合刃入鞘,見太廷司的君吾衛(wèi)拿著縛神鐐上前,向薛和道:“薛少卿,不必縛神鐐。”
薛和有些為難地看著皇穆。他在蔣策被麒麟闕分刃圍住前根本看不出誰占上風(fēng),皇穆右肩中戟時他大驚失色,慌張地看向陸深,不想陸深正閑閑打了個哈欠,他正欲開口請陸深施援手,皇穆卻已將蔣策制住。蔣策如此身手,皇穆居然說不必上縛神鐐。“主帥……那此人,關(guān)在何處?”
“少卿不必擔(dān)心,此人,”她說著看看本在堂外等候,早在他們破門而出之時便被麒麟衛(wèi)制住了的黎昕與祝桓,“此二人及那一眾白虎衛(wèi),皆先關(guān)在我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