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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想了想,點點頭,“是。”
“殿下出乾塔后將曲晰交給了誰?”
“秦子釗……以及茂行。”
“殿下,若臣是蔣策,趁亂將曲晰殺了便是。”她喃喃著又搖頭:“不對,陸深與左顏皆在,東宮禁衛皆在,不好下手。殿下,此事需請天君定奪。且,”她笑起來,“鵲族神姬既然已如此指認,那么殿下與臣,不妨做出相信的樣子。”她在書案前坐了,手書兩張軍箋,蓋了印信,敲了下桌上的罄,江添應聲入內,皇穆吩咐:“傳左顏、符徹來鹿鳴堂。”
兩人不多時即到,皇穆已換了常服,她將皇極令交于左顏,“你攜此令牌,點四百麒麟衛將天門鎖了,許進不許出。”又將軍箋遞給符徹,“至披香臺,告知謝衛,將周兆提至麒麟殿。”她看向兩人:“要靜,要快。”
宮使將放著銅印及軍箋的漆盤呈上,向天君躬身道:“陛下,此印經靖晏司勘驗,正是蔣策的帥簽印,此印自蔣策任白虎殿主帥之時便作為他的帥簽印,去歲十月突然更換。軍箋也是真的,并非仿造。”
天君點點頭,示意宮人將漆盤放下,待那宮人離去后,將銅印及軍箋看了,喃喃道:“蔣策……”他看向皇穆:“你如何看?”他見皇穆欲起身作答,擺擺手,“你坐下說。”
“陛下,去歲歲末至今,就臣所見,據臣所知,蔣策遠不如白虎殿可疑。年初塔圖事,太子殿下曾與臣說,事情解決的過于順利,且隱隱指向蔣策。北綏的據點距離他的府邸只有一街之隔,被復繪的塔圖亦是白虎殿的。麒麟白虎聯合巡防時乾塔倒塌,曲晰指認蔣策。天庭共有五殿,這些事卻偏偏都與白虎相關。若蔣策實為竟寧或者北綏的暗樁,他身為一殿主帥,大可將事情委托,構陷給別殿。曲晰入鎮魔塔時,正是白虎巡防之時,若是蔣策在之后將曲晰殺了,事情倒有些通順,可曲晰一路披荊斬棘,如今甚至要成為鵲族神姬,蔣策不該被反制到如此地步。太子殿下與臣皆以為,蔣策不該如此錯看曲晰。況且,那銅印若是他的帥簽之印,更不該被曲晰輕易得手。”
被皇穆不斷提到的“太子殿下”,其本尊,正在坐在皇穆身旁,不時有點鬼祟地窺看一眼天君。皇穆這段話中,每一個“太子殿下”,每一個“曲晰”都讓他心內微微一驚,他盡力坦然,盡力自然,可依舊如芒在背,曲晰是他舊日宮人一事,天君未曾問過他,他也沒有就此事請罪。皇穆說天君夸贊他如何如何等語,他實際上一句不信,但筵講之日的晨昏定省,天君每每面色和悅,留他在宮里用膳,席間所說所談,皆與此事無關。每次都會問起皇穆,身體如何,飲食如何,是否勞累。
他其實是不知道的。他最近與她雖然日日皆有見面機會,可再沒有一起吃過飯。她那日因雷刑而感傷,他一腔孤勇地將她攬在環里,可那份脆弱,就只出現過那一次。雷刑是她真正忌諱的事,他不能,不愿,不忍亦不敢提起,雖然這可能使她流露出一些情緒,使他有機可乘。
他們日日相對之時,只分析曲晰。這個情景之下的皇穆,是冷靜,心思縝密,俯瞰全局的主帥,他的,忠誠和不肯有一步越矩的臣下。
雖然這個臣,禮數也不周,坐姿也不雅。經常裹著件大衣服,懷里抱著貓。
但她就是用那點略近無的姿態,表示著自己的疏遠。
這一點姿態就足以嚇退他。至少在曲晰這件事尚未結束前。他對皇穆的歉意以及這件事本身使他產生的羞恥感,讓他不太敢和皇穆說些別的。
他不知道皇穆身體如何,那件狐裘她時穿時不穿,不知她飲食如何,她近來似乎又瘦了。但他愿意欺君。裝做自己日日與她同飲食,知悉她的近況。以此,來將陛下的注意力引開,也使自己相信,他們還在一起,至少還有可能。
她今日的話,依舊如素日一般,將那些她的認為,變成他的認為。讓他在天君面前看起來沒有那么愚蠢。
天君把玩著銅印,“朕有一事,一直未告訴你們,蔣策,乃是北綏安插在我朝的暗樁,昭晏十八年時歸順。如今北綏以為,他依舊是他們的暗探。”
元羨轉首去看皇穆,皇穆面上沒什么波瀾,她沉吟片刻,點了點頭,“若是如此,事情倒說得通了……他當初是如何被北綏說動成為暗探的?”
天君有些感慨,“他的外公,是則宴帳下十分得力的戰將,他母親對于則宴有著近乎瘋狂的忠誠。此事蔣侑很早就和我說過,但那時候,我們都沒想到,這份忠誠如此曠日持久。據蔣策自陳,其母在其幼年間對他的所有教育,都是告知他要忠誠北綏,仇視我朝。所以北綏根本不需要說服他。”
“蔣策因何事歸順?”
“他說了幾個理由,但我覺得都不是主因,更像是他成年后,自己有了判斷,對母親漸漸滋生不滿,亦不再愿意做竟寧的暗樁。”
“陛下,蔣策可曾與殿下,提起過曲晰?”
“不曾,他說起過一些人,但未提起還有這樣一條線。”
“臣以為,曲晰所見之人,恐怕不是蔣策,只是那個人刻意表現出了一些蛛絲馬跡,使其認為,他是蔣策。若是這樣,此人恐怕在白虎……”她看向天君,“陛下,若是蔣策若是發生什么,白虎殿主帥之位……”
“你覺得繼位者可疑?”
“臣以為,北綏恐已察覺,如此手段構陷,應該有后來人,不然,留著一個蔣策,終究是好的。讓蔣策以為北綏還相信他,比除掉他,要好得多。”
天君饒有興致地笑道:“那么你預備?”
皇穆也笑,眼中神采熠熠:“陛下,我們不妨將計就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