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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低垂著頭的曲晰抬首看向皇穆,嘴邊緩緩升起一個沒什么溫度的微笑,“主帥,請不要這樣叫我,我不是鵲族神女。”
皇穆點點頭,“好,那么還請曲姑娘不吝賜教。”
“父母死后,我為竟寧世子祁若收留,與昭晏十三年入太樂丞,祁若命我留意□□動向,擇機投遞消息。他送我入太樂丞之時,答應幫我解救曲昭。可過去了許多年都沒有消息。年初有人與我聯絡,說鎮魔塔塔圖遭人復繪,塔中眾妖即將被滅靈,給了我一張圖,一塊令牌,一道隱身符,教我如何經過塔群結界,之后下至塔底,毀壞龍柱,屆時塔內眾生便可逃離鎮魔塔。我按圖索驥,行至下九層,嘗試毀壞龍柱之時,塔內天搖地動,再后來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皇穆蹙眉想了想,“姑娘是如何與祁若相識的?”
“我父親曲榛,原是世子府的錄事。母親去世前,讓我去竟寧投奔祁若,央求他幫我救弟弟。”
“姑娘當初入怡王府,也是祁若安排的嗎?”
曲晰極快地抬眼看了下皇穆,復又低下頭,良久方才點頭,“是。但我入府不久就因錯被趕出宮了。未曾接觸到單狐州機密,也未曾傳遞出任何消息。”
曲晰今日穿了件鵝黃窄袖襦衣,搭配碧色齊胸長裙,系了條品紅色系帶。那日在塔下見到她的時候,她穿著什么?似乎是件灰色的男子便服。陽光透進來,將她二人面龐皆照亮了一半,皇穆看著她,她面上未做裝飾,似乎薄薄傅了層粉,涂了些口脂。她以前貼不貼額鈿?她想起晴殊有一對蝴蝶耳飾,鑲嵌著螺鈿,配綠色裙衫最好看不過。她看著她纖細的手腕,想著這雙皓腕若是戴上幾對黃金手釧,必然相得益彰。她那映在陽光中的半張面孔,經得起陽光的照射,臉上細嫩的汗毛毛茸茸的,金燦燦的。皇穆看著她,覺得她和元羨,并不是十分般配。她有點太聰明了,元羨呆頭呆腦的,所以才被她迷住,坦誠愛慕即鳴之后,卻還送其出宮,為之更改名碟。她胡思亂想著,閑閑開口:“姑娘說自己是因錯出宮,那么為什么當時的怡王,如今的太子殿下,要為一名因錯出宮的宮人,更改名碟?”
一直沉靜如水的曲晰的臉上,終于泛起些漣漪。她神情復雜地抬眼看向皇穆,皇穆感慨西子捧心款的美人,驚懼之下,亦有種種動人。
“怡王殿下,曾鐘情于我,我無意于殿下。殿下便放我出宮,我編造了一個身世,殿下相信了,為我更改了名碟。”
“姑娘說與太子殿下的身世是什么?”
曲晰沉吟片刻,緩緩道:“我不記得了。”
皇穆目光灼灼地盯著曲晰,將她所說的話從頭至尾想了一遍,曲晰曾因為靜默而抬頭看她,目光略一交匯便又低下頭去。剛才因為她提起元羨而產生的失措,果真如漣漪般,略蕩了蕩,就無影無蹤。又恢復了早先的古井無波。
她不害怕。
這段對話她和人演練過。只有關于元羨的問題未曾準備。
“曲姑娘,剛才你說,天兵將令尊與霍兮歸為一黨。言下之意,是令尊與霍兮并無關系?”
“家慈與家嚴,未有媒聘……我母親離開鵲族后,隨父親隱匿在青丘。霍兮為亂青丘之時,父親也想過搬離,但母親那時懷著身孕,便耽擱下了。父親與霍兮唯一相關的,應該就是同屬九尾狐一族。”
“曲姑娘,”皇穆將杯中的殘茶潑掉,重新注水又沏了一壺,她略等了等,伸手將曲晰那杯未曾動過的茶水倒掉,引茶水入杯。“姑娘說想救弟弟。嫁給怡王,令弟便是王舅。按姑娘所說,令尊一事本是冤獄,姑娘與怡王成婚后,殿下上奏天君,太廷司核實完備,令弟與姑娘即可團聚,何須如此大費周章?”
“我本也如此打算,但事到眼前,才知心意不可強求。況且,我雖身世低微,卻心性好強,不愿為妾。”
皇穆心想,元羨哪里舍得讓你做妾,他在單狐州可為所欲為,娶你做王妃亦不是什么難事。她進而又想到她命人傳話至單狐州,結果端午宮宴之后,元羨快快樂樂地回來,繼續住在晴明館,繼續與她耳鬢廝磨,可見無論是馮舉、馮潛還是天妃皆或者不管他,或者管不住他。她在心里輕哼一聲,繼而又問:“姑娘,祁若與你如何聯絡?”
“有一個或幾個宮使,有事則入太樂丞尋我。”
皇穆疑惑:“一個或幾個?”
“來者每次相貌都不同,但,我感覺似乎是同一個人。”
“姑娘可知,這一個或幾個宮使,叫什么,在宮中任何職?”
曲晰抬眼看了看皇穆,又垂下頭。皇穆不禁笑了,“我換個問題,一共與姑娘往來過幾次?”
“三次,實際上今年年初才又和我聯絡,我入太樂丞這十幾年間未曾有人與我往來。”
“姑娘為何入太樂丞?”
“入太樂丞,是世子安排的。原因,我并不知道。”
皇穆點點頭,“今日就這樣吧,有勞姑娘了。”她說著起身,起手凝神出一只傳音麒麟,揚手送走,不多時江添便帶麒麟衛入內,帶出曲晰。
皇穆看曲晰漸行漸遠,及至徹底消失于門口才收回目光。“東宮現在何處?”
江添躬身道:“殿下同兩位副帥在偏廳飲茶。”
“同殿下說,我在鹿鳴堂等他。傳話給謝衛,讓他在周兆處加強守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