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過霸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今日筵講,元羨本想稱病推脫了,但蔣策已同陸深將鎮魔塔乾塔倒塌之事具文完畢。他這些天就縮在寢宮照顧皇穆,鎮魔塔的事全權交于蔣策與陸深,秦子釗每晚和他匯報進度,昨天將文移遞交于他。他今日即便不參加筵講,也要同蔣策與陸深面見天君。
他俯身在她額上親了親,皇穆卻攀住他的脖子親吻他,他當然立刻又不想走了,但皇穆很快松開他,笑著說:“君上去吧,妾等你回來。”
元羨走后皇穆闔著眼又躺了一會兒,沒多久便坐起來,低頭找鞋。寢室之內的珠光太暗,她抬手將光線調亮了些,坐在鏡前梳妝。
元羨的東西,她左右看看就只有梳子可用,她又不太會給自己梳頭,笨手笨腳將頭發綁好。她在屋里翻來翻去,也沒找到一件外衣,喝了口茶,從荷包里找出隱身珠,捻在手中,推門回了福熙宮。
她直至寢殿才現身,宴宴正在穿堂擺弄荷花,見她穿一身月白中單突然出現,嚇了一跳。
皇穆笑,“幫我找身替換的衣服。”
“怎么這樣就回來了?也不讓人送身衣服過去。”宴宴丟下荷花,打開柜子找衣服,笑著問。
“陸深怎么和你說的?”
“副帥說乾塔倒了,你與蔣策鎮守鎮魔塔。”宴宴幫她把衣服脫下來,“這是誰的衣服?這么寬大。”
“太子的。”
“你受傷了?!”宴宴看見她身后那道剛剛結痂的傷口,皺眉道。
“小傷口,已經不疼了。”皇穆扭頭想看,左右嘗試著都看不到,于是對著鏡子照了照,卻意外看到她背上遍布著的褐色疤痕,咋舌道:“好丑。”
她穿了中單就不再加衣,“我有點困了,還想睡。”
宴宴于是命人鋪床,“背上的傷還是上些藥吧,剛剛結痂,你翻身什么的萬一蹭破了呢。”
皇穆知道讓她看見了便不會善罷甘休,無奈笑笑:“我已經好了的,不需要……”見她一臉擔憂,便從善如流地伏在床上,要求道:“我想喝烏梅湯,要冰的。命人將宮中的桂花開了,香氣越盛越好,我想念桂花的香氣了。”
宴宴展開被子給她蓋上,一面叫人端烏梅湯,一面命人去請聞悅,一面命人拿了花神牌去花朝監。
皇穆隱匿身形直至寢宮才現身,眾人都不知道她回來了,聞悅被宴宴叫來時她已經趴在床上昏昏欲睡,聞悅掀開衣服被傷口嚇了一跳。皇穆這會兒又困起來,見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嘆了口氣,強撐精神和她說身上不疼,醫署精心已醫治五天了。
聞悅點點頭,沒說話,找出藥輕輕給她敷上,之后把傷口包扎了一下。將剩下的繃帶胡亂纏了纏,丟在一旁。
“不要了?”皇穆一臉詫異。
“不要了。”聞悅一臉懊悔,“我上次就不該留著,這東西不吉利。”
元羨回宮路上命人去朱雀大街買了些皇穆愛吃的甜食點心,自己提著進園,一入寢殿,便知皇穆走了。
他連一絲僥幸的心思都沒有,緩緩走至床榻前,頹然坐下,知道這些天來心中最擔憂的事,還是發生了。
皇穆或許根本就沒有失憶。
她只是不想知道那個女孩是誰,不想聽他解釋,不想聽他道歉。
他起手將屋內的簾子掀開,久不見陽光的室內陡然而亮,驟入的光線照的元羨微微側臉,卻意外看見放在床頭的,皇穆裝著他的玉佩和尚未完成的絲絳的荷包。
他將荷包放入懷里,轉身出了寢殿。
元羨站在福熙宮正殿負手而立,如今不過初夏,福熙宮門外的金桂不知為何開得極為盛大,殿外也聞得到這幾乎驚天動地的香氣,他置身于濃烈的桂花香氣中,一會兒心亂如麻,一會兒沉靜如水。
心亂是因為畏懼,沉靜則來自絕望。
殿外環佩叮當之聲遠遠而來,元羨看向殿門,那聲音越來越近,進來的卻是周晴殊,懷里還抱著一只金貂。
元羨知道他不一定見得到皇穆,但來人依然讓他十分忐忑,他打定主意任她羞辱,只要能見到皇穆。
周晴殊抱著貂與元羨見禮。兩人落座后,有內侍送茶入內。元羨動也沒動,只靜靜坐著,周晴殊也不說話,低頭逗貂。元羨等了等,鼓足勇氣遲疑道:“主帥在宮中嗎?”
“在的,但是她要我說她沒在。”周晴殊微笑著看向元羨,笑中既沒有譏諷亦沒有挖苦,她嘴角含笑,眼中帶著些無奈,似在講述頑劣幼童的淘氣事跡。
元羨本以為答案只能是“在”或“不在”,未想她如此坦誠,且這般和悅。
“公主正在寢殿之內。殿下若想探望,可自行前往。”周晴殊早上聽皇穆胡編了一個來龍去脈,雖然一字不信,但卻知道必是元羨有錯。此刻見他眼中盡是落寞,心中不忍。她將懷里的金貂抱起來,從貂的右肩劃向背脊,“公主背上有傷,殿下若是扶她坐起,還請避開此處。”
元羨抬頭看了她一眼,他萬沒想到她會如此。
“殿下,”晴殊抱著貂起身,柔聲道,“公主喜歡殿下,這段時日,她很高興。”她說著屈身行禮,抱著貂旖旎而去。
元羨呆坐著良久沒動,他手入懷里捏了捏皇穆的荷包,起身前往向寢殿。入眼全是看慣了的景色,他心內憂愁更甚,不知此景,還能看幾回。他步入寢殿院外的游廊時,宴宴正坐在檐下逗鸚鵡。看見他來了,起身相迎。偌大的院子里就她一人,元羨在蟬鳴陣陣,金桂香氣悠悠中,知道他今日是見不到皇穆了。
宴宴與他見禮,請他入花廳,命人看茶。
元羨看著小幾上的蘭花,不知怎么想起鹿鳴堂內那只金籠中的蟈蟈,他未曾想過晴殊那么和悅,也未曾想過,自己會對宴宴生出畏懼。宴宴手中拿了柄圓形宮扇,扇子上繡了十幾只蝴蝶,扇面微微透明,蝴蝶隨著她的動作翩翩而動。他不敢和她對視,盯著陽光透過扇面在她衣紋上打下的蝴蝶陰影看了一會兒,又覺得失禮。福熙宮內眾人性格各異,可在同他靜坐一事上,倒是千人一面,皆隨了皇穆。晴殊也好,此刻的宴宴也好,都未對這古井無波的靜默,有任何尷尬。
他思想了很久,終于艱難開口,“她,還好嗎?”
宴宴微笑著,“回稟殿下,主帥很好。”
“她不愿意見我?”
宴宴柔聲道:“殿下,主帥剛剛喝過藥,這會兒已經睡下了。待主帥醒了,我一定回稟主帥,殿下前來探視過。”
“煩你替我轉告她,”他說完想了想,卻發現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和她說什么。他挫敗極了,嘆了口氣,強撐出一個笑,“沒什么事,請你照顧好她。”
皇穆歪在床上看書,見宴宴回來,笑著問:“走了?”
宴宴點頭,“以為會有些什么,不想,太子只是請我照顧好你。”
“東宮性格,遇強則強,遇弱則弱。他當著你,不好發作。”皇穆揉了揉窩在身邊的樂芝的腦袋,微微一笑。
宴宴遞了杯茶給皇穆,輕聲說:“太子很難過。”
“你也被他收買了?”皇穆笑。
“你以后都不理他了?”
“怎么會,他九月五殿演兵結束才走,如今才五月,我們至少還要往來四個月。”他笑著搖搖頭,“不過他是不能再住在這里了。”
宴宴輕輕點頭,沒說話。
“我就說周尚儀不會攔著他吧!”皇穆突然笑起來,“華容道上,她就是那放走了曹操的關羽!”
宴宴也笑,接過她遞過來的茶杯,放在床頭,“你再睡一會兒吧。”
皇穆點點頭,正欲躺下,又道:“你將我桌上的文移交給左子沖,讓他送到花朝監。”
宴宴頓了頓,拉過一個繡墩在床邊坐了,“此事,晴殊似乎還不知道吧?”
皇穆一臉諱莫如深,左右看看,湊近了低聲道:“君子不立于危墻之下,這等事情,自然不能讓她知道。”
“你不說與她,難道邸報上就不公布嗎,況且花朝監也會告知她的。”
“能拖一日是一日,我現在傷重未愈,需靜養。”她說著躺下向里翻身,想想又翻過來:“你同左子沖說,此事務必機密,讓花朝監那些大小花神勿要來福熙宮道賀,就說我如今要靜養,一切待陛下批了再說。”
宴宴見她不僅轉過身去,還拉了被子蒙住頭,忍不住輕輕推她,“這樣不好的,你這樣,她會傷心的。”
皇穆長長喟嘆一聲,轉過身,“你是覺得愧疚吧,本來應該是你去的。”她說著一臉狡猾,“既如此,不如就……”她停下來想想,“算了,你還是不要和她說了,她一腔怒火必定都向你而去。”
“你和她聊一聊,她聽得進去的。”
皇穆敷衍地點點頭,“好的好的,我會盡快同她說的,哎呀,好困呀,我先睡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