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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應該不是被關進去的,我入塔尋皇穆,她暈倒在通天龍柱旁,我帶著她出塔時,她懷里有一枚披香臺的令牌。”元羨說著,從袖子中將令牌取出,展示給茂行。
茂行一把掩住,四下看看,皺眉道:“你拿著它做什么?你預備如何?如今眾目睽睽之下,可不是你單狐洲的怡王府。”
元羨也覺得不妥,可他看到令牌時,下意識便收在了袖中,“循例,應如何?”
“未曾有過破壞鎮魔塔的舊例,如何循例?不過鎮魔塔有披香臺護衛,如今的巡防又由五殿組合而成,應該交靖晏司,之后移交太廷司。”
元羨看看茂行,略作沉吟,“你命人,命人將她交給披香臺,但不要為難她,先找個醫官給她看看。披香臺的謝衛,有攀援之心,你暗暗吩咐他便是了。”
茂行瞪著元羨,“那若是交給靖晏司,又轉給太廷司呢?”
元羨連與他對視的勇氣都沒有,垂頭喃喃道:“屆時再說……屆時再說……”
陸深直奔乾塔西南角,轉過幾處碎石殘垣,便聽得一聲口哨,有暗器從身后襲來,他卻沒躲,那暗器砸在他頭上,卻是一枚小小石子。他長長松了口氣,笑著四下望望,并無人影,沉著聲音道:“還不現身?”
距離他三五步外的斷壁處,閃現出一道小小結界,大小將將夠皇穆盤坐其中,她一臂拄在膝上,一臉血污,正歪頭看著他笑,一只金色的小小白澤乖巧地蹲距在她身旁,麒麟闕插在一邊。陸深上前幾步,彎腰在她身旁坐下,設了一方能將他二人容納其中的結界,他甫一坐下,就聞到一陣明夷香氣,“你今日薰了明夷香?在北海時好像沒有這么濃。”說著從懷里掏出酒壺,擰開蓋子遞給皇穆。
“我失了法力,怕這處結界不牢固,抵不住血雨,這明夷香是我荷包里的一點碎屑,剛剛被我盡數燃了。”她說著喝了一大口,有些急,嗆住了,咳了幾下,咳出一口血來。她用手背蹭了蹭,看了看手上的血,一臉嫌棄,伸手就往陸深肩上抹,看看擦干凈了,才接著又喝起來。陸深皺著眉瞪她,她熟視無睹,皺眉道:“怎么是椰棗露!”
“我那邊沒有了荔枝飲了,出來得急,隨手拿了一瓶。傷了哪里?”他將她前后看看,衣襟上一片血污,身后也殷紅著,但氣色還好。
小白澤見陸深來了,顫巍巍爬到皇穆腿上,皇穆笑著拍了拍它,“今日辛苦了,回去休息吧。”小白澤吸吸鼻子,點點頭,蹭了蹭皇穆的手,皇穆捧著它送至麒麟闕旁,小白澤化作一道金色光芒,隱沒其中。“我今年和龍犯沖,”皇穆轉頭看著他笑,“又被龍尾甩了一下,龍就不該有尾巴,我回去就上奏,請天君將九州龍尾盡數斬斷,看他們還用尾巴甩我。”
“身前身后都是鎮塔龍傷的?”陸深從懷里掏出一方帕子,潤濕了遞給她。
皇穆接過來擦了擦臉,“身后也有傷?”她費勁地扭頭向身后看看,卻什么都看不到,她想了想,“大概被塔內束魔妖索所傷,上面有禁錮咒,我只覺得被什么砸了一下,就施不出法來。”她長嘆了口氣,笑起來,“我這十幾年,未曾如這半年間,深深感到自己是名武將,一方戰神。我這十幾年受得傷也沒有這半年密集。”她的困倦與疲憊在陸深現身后洶涌襲來,她將頭軟綿綿地搭在陸深肩上,陸深展開出帳前帶著的大氅,將她圍起來,身后摟住她,“回去嗎?”
“不想回去,我們再坐坐。”皇穆歪頭蹭了蹭氅衣毛茸茸的領子,又喝了口酒。
陸深從她手里接過酒壺,也喝了一口,覺得有點涼,將酒略溫了溫,又遞給她。
“鎮塔龍怎么沖你去了?”他把她的話想了想,奇怪道。
“這酒溫了紅棗味道更重!”皇穆一臉嫌棄,“我到下九層的時候,塔身已經歪了,毀龍柱的時候躲過了龍頭,沒避過龍尾。”她長嘆了口氣,“姜漾并沒有使我記住躲過了龍頭要立刻防備龍尾啊。”
陸深輕笑,試探著捏了捏的她的肩膀,手臂,除了胸口后背,似乎沒有別的傷,他不放心,又伸手按按她的膝蓋,腳腕。皇穆笑:“登徒子。”
陸深也笑,手上卻沒停,又去摸她右膝,“你去告我啊。”他檢查了一遍又一遍,似乎真的再沒有別的傷處,伸手將她摟緊了些,“疼得厲害嗎?我帶了時安。”
皇穆大笑,“居然能從你嘴里再聽到這句話,此番也算值得了。”她從大氅里探出一只手將領子的毛捋來捋去,“沒有去歲年底疼。”想了想又道:“再也不會那么疼了。”她頓了頓,“可也說不定。”
“那你就沒有副帥了。”暮色四合,標著麒麟、白虎軍徽的燈籠在血雨中緩緩升起。
“不是沒有副帥,是少一個副帥,左顏不會走的。”她笑起來,“一片銹紅之中,這白燈籠看著也太慘了。毫無美感。燈罩要用琥珀色的,朦朦朧朧的才好看。”皇穆一臉嫌棄。
“太子十分焦心。”陸深也覺得這濛濛血雨中,這一片白燈籠鬼魅得觸目驚心。
“太子出塔時是不是抱著一個女孩?”
陸深搖頭,“我來的時候他正被眾人扯住不許他再進塔,沒看見什么女孩。他為什么抱著個女孩出塔?”
皇穆笑,“天家秘辛事,勿要打探。”她想了想,“那女孩應該會先交至披香臺,你著人留意,若是交給了披香臺,遣人找披香臺司丞謝衛,令其小心照顧,不得問話。若是太子將之帶走了,使謝衛命披香臺眾人噤聲,勿做議論。另外,命莊眷一會兒就去找謝衛,就說我的意思,將乾塔內窺鏡盡數毀掉,若是有人問起,就說是鹿鳴琴琴音將之摧毀了。”她把瓶蓋胡亂擰了擰,大概是身上疼,手抖了抖,沒蓋上,便也不再嘗試,將酒壺遞給陸深。
“不喝了?”陸深接過來蓋上壺蓋。
“太難喝了。”皇穆搖搖頭,臉上顯出疲憊之色,她想收起麒麟闕,胡亂比劃了兩下想起如今自己沒有法力,便將插在地上的麒麟闕□□抱在懷里,“回去吧。”
陸深收起酒壺,抱著她站起來,皇穆把頭靠在他胸口,怏怏道:“若是太子讓你把我交給他,你便把我交給他吧。”
陸深抬首看看遠處燈火通明人來人往的大帳,說了聲“好”,他低頭看向皇穆時她已閉上了眼睛,似乎是睡著了,不知道那聲“好”,她聽見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