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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行突然可憐兮兮,哀聲道:“臣想在麒麟多待些時日!”
此話完全出乎元羨意料,“你是想在多待些時日,還是在在麒麟任職?”
茂行的要求出乎元羨意料,元羨的問題同樣出乎茂行意料,他頗認真地想了想,“沒想好。”
“你留在麒麟,什么職銜?我入麒麟的五品,不過是隨便領個銜,假設會給你從四品,麒麟從四品的職務有崇、司兩院的副指揮使,所轄四軍的副指揮使。這些位置如今都有人,不過崇寧、司執兩院你若愿意,超配一個副指揮使未嘗不可。但麒麟高層軍將年紀輕權貴多,你在此處,主帥位先不用想了,便是副帥之位,未來恐怕也謀不到。況且,麒麟是軍殿,要征戰的,你于疆場事……”他想到他笨手笨腳忙了一身汗都未能給弓箭上弦,“眾將之臣服,是戰場上,校場上血汗換來的。你如今在這里覺得事事新鮮有趣,眾將和藹可親,皆是因為眾人知道你我不過在此半年,并非真的任職。你領四品以下軍銜我不愿意,你領四品以上軍銜,恐怕難以服眾。”
“嗯……”茂行長駐麒麟或者任職麒麟的想法完全是驟起的,此刻聽元羨如此說,覺得自己莽撞了。“我就是覺得這邊有意思,等我再想想。”
“或者把十率府給你,也是一只軍隊嘛。”元羨看他一臉落寞,笑著說。
茂行嗤笑著不屑一顧,“十率府又不出征,就是些拿刀劍的儀衛。”
元羨冷笑,“就是出征你也去不了,我不信姑姑能讓你上戰場。”
這正是茂行的七寸,他不禁哀嘆一聲。
元羨突然想到一事,“你果真知道寶璐的表字?”
茂行大笑,“臣就知道殿下果然不知道。”
元羨取過茶壺,將茂行杯中加滿,雙手捧著,“還望世子不吝賜教。”
“她字德音。”
元羨十分失望,“這個字陸深和我說過,但她根本不用,也沒人這么叫她,我以為她還有別的字。”
茂行輕笑:“敢問殿下,可有旁人稱呼你的字?她一個麒麟主帥,尋常人誰敢叫她的字啊!”
元羨輕嘆了口氣,看著茂行的茶杯,覺得這杯茶奉虧了,“你如何知道她的字的?”
茂行一臉得意:“臣遣容晞仙娥,詢問了天后。”
元羨一手摟著皇穆,一手把玩她的頭發,夜明珠的瑩瑩之下,她發色愈發如墨,“我今天見到了麒麟闕。”
皇穆趴在他胸口半合著眼懶洋洋的,“聽說了,殿下不止是見到了吧,據說還上手試了試。”她說到后來,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起來。
“左顏和你嘲笑我了?”他微微活動了一下被她枕住的有些酸麻的手臂。
皇穆以為他要將手收回去,微微抬了抬身子。
“沒事的。”元羨摟著她的肩膀讓她靠回來。手臂蹭過她背后的已經結痂的傷口,依舊是粗糲重重,臉色微微一變,皇穆見他面色沉重,笑道:“已經不疼了。”
元羨呆呆地點頭,不知道要說什么。忍不住在她身后不住輕輕摩挲。傷口遠比他想象得多,最初她說被姜漾在身后砍了一劍,被龍尾抽了一道,他于是理解為兩道傷口,有時候想成兩道交叉的傷口,有時候想成兩道成行的傷口,他想象中的猙獰,遠沒有真實中可怖。他第一次觸到她肩背的時候心內全然是惶恐,觸手可及之處密布著隆起的血痂,從肩頭至腰背,無處不如此。
皇穆倒不十分意外,她知道自己背上可怖,見元羨雙眉深皺,“你想看看?”
元羨在剛剛觸到時就想看看,但又覺得皇穆忌諱。
“可以嗎?”
“我怕你看了,就不喜歡我了,未及色衰,愛就馳了。”皇穆雖如此說,卻還是向他懷里靠過去,伸手摟住他的脖子,“殿下就這樣看看吧,若是看得仔細了,我怕明日殿下就搬回春陽宮了。”
元羨無暇理會她的玩笑,輕靠過去與她交頸,看向她的肩背。
本來曖昧不已的纏抱,此刻沒有任何綺霞,她床上的熏香與她衣物的熏香并非一種,此刻被他摟著,她素日身上的味道侵略一般地又襲上來,香甜之中,元羨見到了皇穆的傷。
傷痕如網衣般盤根錯節地迷布在肩背之上,傷痕寬約半寸,已結了褐色的血痂,血痂高高隆起,將兩側皮肉扯得泛白。
他觸及這些傷痕時,已在腦海中將它們想象的極為可怖,可親眼所見依舊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忍不住一遍一遍輕輕摩挲,想要將她抱緊,卻總擔心會弄疼她。
皇穆松開手臂,元羨卻不放她躺下,環著讓她靠向自己,皇穆見他一臉悒郁,笑道:“殿下心疼了?”
“我從認識你的那天,就在心疼。”元羨知道此刻應該是自己安慰皇穆,可不知為什么,他卻特別委屈。
皇穆想了想,“殿下認識我的那天?是麒麟殿,還是浮圖講?”
元羨幾乎忘了他們在浮圖講的那次相遇,“第一次在麒麟殿見你的時候。”
“我還以為殿下會覺得失望呢,浮圖講驚鴻一瞥的女孩兒,居然是個小瘸子。”皇穆語氣越發輕快,“小瘸子”三個字被她說得活潑極了。
“怎么會,一點都不失望……”他頓了頓,皺眉道:“我當時就覺得很心疼。”元羨看向皇穆,見她微笑著,那笑容沒什么情緒,可他就是覺得她不相信他。不相信自己從知道她就是皇穆時,那無處不在不合時宜越俎代庖的心疼。然后后知后覺地想起,當時自己是何等輕浮。
“我以前沒那么……我在你之前沒和別的女孩搭訕過,那天我們在樓上遠遠看見你的神韻,他們于是說擊鼓傳花,傳到誰誰就去看看是誰家的小姐,我是迫不得已的,這種事我就做過一次。”元羨越說越委屈,越說越覺得沒法讓她相信他是第一次。
他當時是何其輕車熟路,何其輕佻紈绔。
皇穆見他著急起來,伸手與他十指相握,笑著說,“我知道,那天是你,我很高興。”
元羨輕撫著皇穆身后,心里略哀愁,不知她這一身傷何時才會徹底痊愈。
皇穆見他沉默不語全心全意地在她身后撫來撫去,隨口問他,“殿下可學會了給反向弓上弦?”
此事丟人的是茂行,可元羨依舊有點不好意思,赧顏道:“我本來就會的,是茂行不會。”
“他沒參加過春狩或秋狄嗎?”皇穆頗覺得不可思議,騎射上生疏是一回事,怎么會連上弦都不會。
“參加過,他的箭術其實也還不錯。”
“他沒親自上過弦,可是看也看過吧。”她□□歲的時候天君就教過她如何給弓箭上弦,后來在圍場也見過無數次,由己推彼,茂行又不是養在深閨的女孩兒,沒上過手也應該看過。
元羨知道皇穆沒一點譏諷之意,純粹是不理解。于是更加不好意思,嘗試轉移話題:“麒麟闕看著與劍沒有區別,為何名 ‘闕 ’ ?”
“沒什么特別的,我當初懶得起名字,想著既然是火麒麟獻瑞之物,便準備叫’麒麟劍’,又覺得這名字太普通,不神氣。后來想起一句‘大成若缺’,于是就叫’麒麟闕’,結果很多人都因為名字而覺得一定厚重巨大。”她說著說著笑起來,“當時年紀小,諸事不過好玩而已,不想后來這么麻煩,幾乎所有見到麒麟闕的人都要問問為什么叫 ‘闕 ’。”
“我還看到了你的戰甲,好小。”元羨邊說邊比劃了一個一方手帕的大小。
“哪有那么小?!”皇穆伏在他胸口笑著抗議。
“端午宮宴,我母妃會來。”元羨覺得皇穆心情不錯,試探著說。
“從單狐洲?”皇穆聲音還是愉悅的。
“嗯。”元羨側頭看看皇穆,她臉上的笑意還在。
“殿下想讓天妃娘娘見見我?”
“嗯。”
皇穆微笑著,“再等等好嗎?”她向后撤撤,看向元羨,“我很多年都沒參加宮宴了,殿下給我些時間。”
元羨本就是試探著問問,沒想著她能答應,所以也不失望,笑著點頭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