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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是他改的?”陸深問。
“我改的。本來想讓她當個尚宮,后來覺得麒麟無六尚,突然增一個尚宮,又是她,難免引人議論,她離開太樂丞本就是避人口舌,索性假裝把名字錄入錯了,也不標明是女史,軍將部直接去太樂丞提的檔。此事辦得機密,所以別部暫時還不知道金匱閣多了一個女修撰。不過此事瞞不住的。”
“林開下一步預備如何?娶她?”陸深想了想,覺得放在金匱閣也算合適。
“他沒說,我也沒問,但是他說這件事承蒙我費心,還有一袋珠子要給我!”皇穆目光炯炯有神。
“這究竟是有情還是無情。“陸深從袋子里捻起一顆珠子左右看看,一臉不以為然。
皇穆對這件事一點興趣都沒有,拖著聲音懶洋洋說了句:“眾生皆苦啦。”喝了口茶接著看奏疏。
“符徹那邊差不多了,他問你練兵的會要不要提前?以及名單有沒有要修改的。”陸深從堆疊奏疏中找出練兵名單,遞給皇穆。
“這么快?”皇穆吃了一驚,“看來副帥雖然游手好閑,眾將卻是宵衣旰食。”她接過來,打開細細地看,“不用提前,你將你要提拔的人在名單里勾畫出來。”她想了想,提筆勾畫道:“何然、魏念、喻先,江莊也參加九月演武。”
陸深斷然道:“此四人不可。”
皇穆笑,“麒麟都快沒有了,”她說完又覺不妥,“麒麟都快易主了,將他們提拔了送去別部吧。”
“何然等人到如今都不穿麒麟軍服,麒麟有或沒有他們并不放在心上。他們既不聽令于你,不能提拔。”
“他們是把麒麟放在心上的,也并沒有不聽令于我,他們就是不穿麒麟軍服罷了。我畢竟算作葉家的人,這樣提拔一下,也顯得我十分有良心。”她喝了口茶,“六月提拔一批,改做府兵后,轉一些去朱雀,轉一些去靖晏司,”她停下來想想,“或者也可以轉一些去青龍殿。”
陸深抬眼看她,“我一直未曾問你,麒麟轉太子府軍一事,你確定嗎?”
皇穆喝了口茶,托腮想想,“太子去歲受封至今未有建府軍之旨意。當年崇榮先入青龍參習軍務,半年后立白澤殿。這些年麒麟雖然名義上是五殿之一,但它本質上除了多出幾千水軍,多了些軍士外,與當年的白澤殿沒什么區別,將水軍及四軍分出去,便是府軍。當年天君想分兵白澤殿,不過是因為太子之位疑而不決,如今國本已定,府軍一事便應納入日程,另立一殿也可,將麒麟該做府軍也可。如今他入麒麟參習軍務半年,半年后軍務也熟悉了,人事也熟悉了。他二月入殿,半年期滿正是八月,九月麒麟參加完演武,將有軍功者,善戰者分與四殿,剛剛好改做府軍。”
陸深半晌沒說話,皇穆則又低頭看起文移,他身子后仰靠在靠墊上,頗遲疑地說:“太子似乎對你有意。”
“我知道。”皇穆笑:“怎么了?放心,我不和你爭良娣位。”
“看出來的人不少。”陸深笑。
“福熙宮人盡皆知,周晴殊她們最近經常拿這事玩笑。”
“他似乎誤會我和你了,這幾天話里話外讓我潔身自好,用情專一。”陸深想了想,終究是把太子這幾天纏著他喝茶、喝酒、手談、吃飯時殫精竭慮費盡心思想要表達的內容說了。
皇穆歪著頭想了想,皺眉道:“這不好,對你不好。”
“對我不好,對你就好?”陸深斜她一眼。
皇穆覺得此事恐怕并非只有元羨如此以為,笑著問:“外界如何說你我?”
“外界沒有關于你我的單獨傳言,我同左顏、赫詹同時是你的外寵。”陸深說完也笑了。
皇穆轉首看向窗外,春日晴好,院內幾株梨花正盛,浮光靄靄,花濃處,蜂蝶紛紛,時有花瓣逐風飄落,婀娜回轉,飛雪一般,她喟然長嘆:“我去年做了很好的梅花香,配大雪最好了。”她拿起案幾上一個澄黃佛手,努力嗅了嗅,又道:“內寵并后,外寵二政。我覺得你們不算外寵,算面首。而且如此說,赫詹的官也太小了。”她轉過臉頗認真道。
“你上奏,請旨君上再加一個副帥位。”陸深一本正經道。
“其實可以,我如今傷重,軍內事顧此失彼,正可以請旨。你沒和太子解釋?”
“他話說的含糊,我也不好解釋。”陸深說著又想到一事,“他問起你的字是什么。”
皇穆對元羨的執著深感佩服,“你怎么說?酒宴那天他問我,我說我沒有字。”
陸深怔了怔,皺眉道:“我說你字德音。”
“無妨,這是我的過錯,本來告訴他也就得了,”她輕聲重復了一遍:“‘德音’,”說著笑起來:“沒人這樣叫過我。”她見陸深有點懊惱,笑道:“我告訴過你沒有,上元那日奪我面具的那個登徒子便是太子殿下。”
陸深一臉困惑:“上元那日奪面具?”
“這事你不知道?你真是枉擔了我的面首啊。上元那天我去看望浮圖夫人,回來路上遇到了太子,他施咒掀了我的面具。”皇穆想想那天的事,深感元羨無聊。
陸深卻越聽越怒,“融修是干什么的?他在身邊還能讓人掀了你的面具。”
“上元夜,浮圖講有多亂你也知道,誰也沒想到他會突然施咒,而且他把氣韻收斂得很好,此事你不要再追究了,融修自責了很久。”
“他廢物!一個風咒都攔不住,萬一有人行刺呢?那天跟著的都是誰?”陸深越說聲音越高,氣得坐不住,起身踱步。
皇穆看他困獸一樣轉來轉去,哀哀道:“我想起來,為什么沒有告訴過你這件事了。”
“此事我定要追究。”他按捺著怒火坐下,蹙著眉頭道。
皇穆見話說僵了,沒再說話,低頭把玩著手里的甜白釉茶杯。
陸深見她低頭不語,平復怒火盡量柔聲道,“尋常時候也就罷了,上元那會兒……”他看著她,頓了頓,恨恨道:“還敢如此松懈!”他本是極力控制,可說到后來聲音還是又揚起來。
皇穆實在是沒想到他能氣成這樣,事情過去了,她不想追究。如今見攔不住,哀求道:“那你申斥申斥就好,不要罰他別的。”
陸深低頭將奏疏一件件堆疊起來,過了一會兒,抬頭看她,見她豎起盤坐的腿,抱膝有些怔怔地看著他。
“你看我做什么?”他沒好氣地問。
“我在想,此事發生在別殿,其他主帥會怎么處理。”
“護衛主帥不周,青龍,朱雀可能杖四十,白虎或者二十或者八十,玄武可能算了吧。”
皇穆點點頭,再沒說話。
“此事我只找他們問問情況,不會追究。”陸深見她不說話,過了一會終究妥協。“太子那里,你準備怎么辦?”
“他不過是一時興起,過段時間就好了。”皇穆放下膝蓋坐好,還是沒精打采的。
“萬一東宮是個長情的人呢?”
皇穆懶懶一笑,“他們對我,無非獵奇獵艷。我長成這樣,又是一殿主帥,初初相識,必然會有些興趣。東宮這份喜歡,和別人沒有不同,皆是葉公好龍。反倒是你,左顏,赫詹,看看怎么擺脫面首這個名聲。我覺得子沖、融修、茂增也容貌俊秀,沒有我和他們的傳言嗎?”皇穆對于陸深幾人如何從麒麟眾人中脫穎而出成為她傳說中的面首一事十分好奇。
“大概是我們三個比他們更好看吧。他們算千里挑一,我們算萬里挑一。”陸深認真想想,厚顏無恥道。
皇穆感慨道:“君子無罪,懷璧其罪。”
“你下一步要不還搬回鹿鳴堂?我看你如今也躲不了清閑了,你在鹿鳴堂,至少免了奔波之苦。”陸深見她臉色又差起來,蔫蔫的,知道是累了。
“當初沒想到太子這么好交道,也沒想到此事還有緩沖的時間,以為他來就是接手。你今晚還和他吃飯嗎?”皇穆看向他。
“不知殿下還會不會找我。”
“他找你的話你就問問他,就說我如今稍好了一些,想每日下午去殿中處理些軍務。”
“好。”陸深點頭,“我也將你我之事與他解釋清楚。”他略想想,就覺十分尷尬。
皇穆一臉好奇:“你怎么和他說?”
“我同主帥自幼相識,情同兄妹。”陸深說完隨即搖頭,“他才是你哥哥,兄妹這個說法不合適。”
“同袍之情,兄弟之情。我自幼粗枝大葉性格豪放,你從來不將我看作女孩兒,你我之間,不過是兄弟情。”皇穆越說越笑,手肘撐在桌上忍不住抖起來。“兄弟情……這真是……”她大笑不已,卻見陸深冷著臉斜眼看她,“你不覺得好玩?”
陸深一臉嫌棄,“我實在不愿意同你做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