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過霸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林開低頭想了想,笑了起來,“如此,這樣的螺珠卑職再送主帥一袋。”
皇穆叉了一塊栗子酥,笑道:“明珠十斛買娉婷,你且留著為廖尚宮做別的事吧。”
林開低頭喝茶,任皇穆取笑。
“她是你凡間的故人?”
“不是,后來認識的。主帥聽說過我們的事?”
皇穆笑,“天上諸神何其無聊,尋常往事皆愛若珍寶傳頌不住,何況是你的事。”
皇穆的話只有一半屬實,他重新被人議論,是三年前的靖晏司歲末宴會,眾人感慨他平復如舊,依然是個俊爽有風姿的英姿少年。而有關他的消息再次動輒風聲雨聲,則是他重回朱雀殿,任副指揮使,率三千玄武騎血戰一天一夜解渝州之困。押送俘虜回淳熙之時,他高坐龍驥之上,紫金兜鍪,朱雀大氅,眉目如畫。少女們那天為他擲下鮮花,幾日后還堆疊在朱雀大街之上,被車馬踐踏成泥,香氣縈繞于行人鞋履,馬蹄,車轍之上,經久不散。慶功宴時,天后將一朵紫色的牡丹送于他。雖未說明,但舉朝皆知,那是容晞郡主托天后所贈。天庭于是盛傳林開將為駙馬,后來不了了之,于是傳言又起,說他心里還念念不忘廖寧瑯。
林家世代武勛,尤擅龍戰,五年前春分龍登,林開馭龍引少龍過啻雷陣,坐下赤炎龍突然發狂,觸發雷陣,他面目盡毀,幾乎殞命,后經醫署治療,性命無憂,卻法術盡失,連站立行走都做不到。眾人感慨連連,唏噓連連,遺憾連連。林開自得知自己再無法站立之時便拒醫拒藥,意志消沉,一心求死。廖寧瑯于是入林府照料。眾人皆以為那便是他們彼此的歸宿了。太樂丞也未追究廖寧瑯擅離之罪。可沒想到林開痊愈后,廖寧瑯便回了太樂丞,有傳言說是林老夫人不同意痊愈后的林開迎娶樂女。這段過往在林開重新備受矚目后,渲染的極為悲情,如何情投意合,如何有緣無分。
那段時間以林開和廖寧瑯為主角的話本戲文多極了,皇穆看了不少,其中有一句她忘了原文,大意是,他面目盡毀,她在身畔悉心照料的那段時光,是彼此皆不可回想注定失去的空歡喜。她當時頗不厚道地大笑起來。那些書后來被晴殊她們拿走傳閱,于是便時常見她們捧著書哭哭啼啼。
林開告辭后皇穆扶著宴宴緩緩出門,空氣清甜,她深吸了口氣,有些遺憾地對宴宴道:“去歲做的梅花香,這一冬都未曾點過。”
宴宴笑,“公主想聞,回去點上便是了。”
皇穆搖頭,“那香要大雪時節才好,如今都快三月了,不合時宜。今日天色好,我們去花園轉轉。”。
宴宴對皇穆突如其來的興致頗為詫異,這人尋常特別懶,如今居然想拖著一副殘軀逛花園,但她肯走走她再高興不過。
正值春濃,園子里花葉葳蕤,生動鮮明,鶯蝶交飛,熙熙攘攘一副韶華盛極之景,和風將花氣草木氣一層層堆疊起來,香氣滋潤幽甜,皇穆四下看看,幾株晚櫻開得尤其絢麗,“這是什么品種?”
宴宴也覺得這美麗實在驚人,幾乎是嘆服道:“睡鴛鴦。”
“我們到前面的亭子里坐坐,讓她們送茶來。”
宴宴回頭看看,見已經有內侍跑去安排,便攙扶著皇穆向前走。
“好多了。”皇穆笑。
“好多了也不是你真的好多了。”
皇穆看著她笑,“你也還生著氣?”
“沒有,你說要去謁見天君,我猜就差不多。那天看你回來行動自若,自然就知道了。”宴宴淡淡地說。
皇穆邁步上石階,笑道,“我再不吃了。”她說完自覺沒什么可信力,為顯誠懇,又補上一句:“盡量不吃了。”
宴宴垂著眼眸,沒有說話。
茶具很快送來,皇穆扶著宴宴坐下,看她打開提梁盒子,一層層鋪開,對眾人道,“你們都下去吧,我們在這里坐坐。”宴宴將茶杯洗了,煮水泡茶。拿了個云過天青色晏盞,洗過茶后再次注水,放在皇穆面前。
“點心吃什么?”
皇穆探頭看看:“我要獅子糖、荷花酥。”
宴宴用茶夾將她要的點心放在小牒中,推至茶杯旁。
“前幾天花朝監送來份請位表,七月玉簪的花神位目前空缺,我眼下沒有好人選,你先去花朝監幫我料理些時日。”皇穆拿起塊荷花酥,一個花瓣一個花瓣地咬。
宴宴微笑,“原身非草木修仙得道者不能繼位花神,玉簪花神又是七月花神主位,公主如今又不怕蘭臺眾卿糾纏了?”
皇穆一臉跋扈:“花朝監在我手里,我讓誰做花神,誰就做得花神。規矩是天君定的,不是我定的。蘭臺糾纏,讓他們且糾纏去!”
“我于花朝監知之甚少,這個職位,我承擔不起。”宴宴抓了把銀杏慢慢剝。
“早十幾年前你就主持過花朝監,我掌花朝監多少事情都是你經手的,怎么如今卻說知之甚少?秦尚宮過謙了。”皇穆撿著她剝好的銀杏一粒一粒地吃。
宴宴手上不停,低著頭給她剝銀杏,柔聲道:“我是不會去的。”
皇穆看著宴宴,長嘆口氣,輕聲道:“麒麟要改做太子府兵了,快則半年之內,最遲,也拖不到明年。”
“我不會去的,麒麟改成什么與我無關,我不隸屬麒麟殿,我是福熙宮的掌正。”宴宴依舊低著頭,她知道此刻不能抬頭,不能看她,不管她言語中如何悲哀悲傷,如何帶了幾乎卑微的哀求,她不能看她,看了就有可能被她說服。
“六月我依舊會請辭公主位,萬一今年準了,九月之后,這福熙宮我便住不下去了。”皇穆看看亭外景色,覺得自己這處地方選得并不好,此時春光正盛,遠山嫵媚,湖光瀲滟,對著這風物閑美的,她自己的一方天地,她心內于是真的泛起些微慟。
“這里雖然叫做福熙宮,可是和宮里的福熙宮并不是一回事,為何這里你也不住了?”太子入麒麟的旨意下達不久,皇穆就與她說了麒麟即將轉手,她雖然心下難過,但卻沒想到皇穆依然要請辭公主位,并且連此處都住不得了,她聽到此處不覺大驚,抬頭看向皇穆,卻發現她面上有了悲戚之色。
皇穆看著她的眼睛,沉靜道:“此處不是福熙宮,這里是麒麟主帥府。”
“天君不會同意你請辭公主位的請求,更不會收回此處的。”宴宴忍不住與她分辯。
“可我既然不是主帥了,如何還能住在主帥府。”皇穆那塊荷花酥還沒吃完,她垂著眼簾轉著圈咬花瓣。
“那你要去哪里?”
“葉家在西洲有處領地,我這幾個月在命人收拾。”
“我和你一起去。”
皇穆看著她笑,“麒麟歸太子,我辭公主位,之后便是辭花朝監,屆時我什么都沒有,一個散仙,哪有散仙還帶著掌正的。你不必擔心我,我手里頗有些金值夜明珠螺珠以及大珊瑚,便是沒了□□供養,日子也會過得很好。”她說到大珊瑚笑了起來,張開雙臂比劃道:“那么大的大珊瑚!”
宴宴不為所動,“我跟著你。”
“你已是正四品的掌正了。”
“那都不重要。”宴宴搖搖頭,“我和她們不一樣,我沒有什么父母親人,沒人指望我。我哪里都不去。”
皇穆看著宴宴,“你先想想,不急的。”
宴宴一字一頓道:“我早就想過了,我哪里都不去。”
皇穆看著波光粼粼的湖水,良久緩緩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