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過霸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一路走來,廳殿樓閣崢嶸軒峻,樹木山石翁蔚洇潤,元羨感慨皇穆宮室廣闊之余,想起茂行那句權臣之語。不想看見的皇穆與例會那天大相徑庭,一句“主帥”幾乎不能完整出口。
她還是那副孱弱模樣,但神色間不再那么疲憊漠然,她今日穿一身石青繡銀絲團花燕居服,袖子挽在手肘處,扎著手找手絹的時候根本是個小姑娘。手上的鐲子與例會那天一樣,腕間依然纏著紗布。
榻上的大白貓抬起頭看了看元羨,睡眼朦朧地蹲坐起來,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之后又臥下團成一團睡了起來。
貓起身時他們都看著貓,此刻它又倒下,皇穆笑得一臉慈祥,“殿下請坐。”
“不知殿下什么時候來,所以尚未備茶。”說話間龍見從她身后不是很高興地緩緩升起,落在案上的茶爐邊,沖元羨抱拳行禮:“見過太子殿下?!闭f罷也不等元羨說點什么,便轉向皇穆,“請問主帥,今日要喝什么茶?”
皇穆看向元羨,“殿下有什么喜好?”
“我都可以?!痹w一臉驚奇盯著小龍。
“春山空可以嗎?”
“很喜歡?!痹w點頭,雖然他根本沒聽過這個名字。
龍見飛起至茶柜前,前爪施法,一個貼著大紅灑金箋上書墨色“春山空”的甜白瓷瓶搖搖而出,他尾巴纏住瓷瓶爪子抱住瓶蓋,“砰”得打開,招來案上象牙筆筒內的一只眉竹茶則,茶則從元羨眼前也是搖搖而過,速度之慢,足夠元羨看得清茶則背面雕刻著的幾支竹子。
龍見用茶勺撥出些茶葉在茶則上,依舊用身子纏住白瓷瓶抱著瓶蓋塞回去,施法使茶瓶自行復位,轉身飛回案上,盛著茶葉的茶則搖搖晃晃隨在身后,他站在壺柜前踟躕,皇穆輕聲笑道:“水平?!饼堃妳s并不領情,嘟噥道:“我知道”。
話音剛落,一只朱泥小水平壺被他招了出來,搖搖晃晃落至案前。他徑自踱步至爐前,沒精打采地嘆了口氣,打了一個小小的嗝,之后張口“呼”地向爐內噴火。
元羨對龍沒有茂行那么大的興趣,但依舊也還是好奇,北海時候見過幾條戰龍,也和他舅舅在青龍殿見過蛟龍應龍,卻沒見過這么小的,這般尺寸一般是身子圓胖的無角幼龍,但這條龍身形纖細如小蛇,龍角崢嶸,雖然有些臊眉搭眼,但卻也看得出相貌出色。他噴火時收放自如,顯然是成年了的。他想起茂行所說的,皇穆昨日騎了條銀甲金角碧鬃的大龍,眼前這條小龍同體雪白,金角碧鬃,會不會是昨日的龍變小了?戰時為坐騎,尋常時候燒水?
水很快好了,龍見施法開了水壺茶壺的壺蓋,引水入茶壺,將壺清洗一遍,之后倒入茶葉,復引水入壺,蓋上壺蓋,略等了等,引茶水入杯。
卻只有元羨的。
皇穆臉上不懷好意的笑稍縱即逝,她拿起手邊的黃金朱泥君德壺往自己的茶杯里倒了杯茶,她用的是個胭脂釉八楞杯,“臣還吃著藥,不便飲茶,殿下請?!彼e起茶杯,沖元羨笑笑。元羨覺得春日景和,晴絲裊裊,她的手臂在碧綠湖水間,嫵媚胭脂杯的映襯下,格外白嫩。
大概是因為美人在前,元羨喝了一口,覺得很是醇厚香甜。
“不知殿下有什么見教?”在元羨吃了幾口羊羹后,皇穆徐徐開口。
“并非見教,而是有事向主帥請教?!彼麑⒕碜谶f給皇穆,“這是太廷司送來的審問案卷?!?
皇穆對沉浸在把樂芝后背上的毛從頭捋到尾又揉回去的龍見道:“龍見,你先回去吧。”
龍見正一臉傻笑玩得盡興,不情不愿地住手,戀戀不舍摸摸樂芝腦袋,緩緩飛起,立在空中沖元羨拱手一拜,“殿下,龍見告辭。”說著搖著尾巴飛走了。
“他是?”元羨看他飛走,終于忍不住問道。
“西海熾焰龍?!被誓陆榻B道。
“在你這里?”熾焰龍是頗為勇武的戰龍,身形尤其龐大,攻城略地之時常打頭陣,龍族繁衍艱難,赤焰龍尤其少,這一只這么小,專門在皇穆這里燒水烹茶?
“幾年前春分龍登,他受傷頗重,西海水君送他到麒麟的醫署調養,身體雖然好了,但是身形卻似乎禁錮住了,于是就暫住在我這里?!?
“據說春分龍登,難度不遜于魚躍龍門。”
皇穆看龍見隱沒在尚有些青黃的新柳間,“魚躍龍門不過艱難而已,成與不成不傷性命。春分龍登則不同,稍有不慎便危及性命?!彼f著展開卷宗,“殿下請先用茶,容臣將案卷看看?!?
皇穆極快地將案卷看了一遍,皺眉想想,又重頭看了一遍,這一遍,速度明顯慢了許多。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她將案卷合上,“太廷司以為,鎮魔塔塔圖泄露一事的可疑者為靖晏司披香臺司文畢權、周兆、鄒竹?!?
元羨正欲說話,卻看了眼睡得酣暢淋漓呼嚕呼嚕的樂芝。
“殿下放心,這是凡間的貓,不曾修煉也未曾開蒙,是一只普通的貓?!被誓氯嗳鄻分サ哪X袋,它在掌心蹭了蹭。
”白虎殿塔圖銷毀時只經過此三人手,若是如主帥所言,塔圖只可能在銷毀時被復繪,那么可能者便只有此三人。”
皇穆從身后的柜子里取出紙筆,一邊寫一邊道:“此三人中,周召當日本在修沐,因司文吳諳生病告假才回披香臺接手銷毀塔圖一事。巡防捕獲的青鳥出自永寧坊遞臺,可太廷司搜尋的時候遞臺中記錄放飛青鳥的文簿卻丟失了。據臺丞回憶,正月十六那日放飛青鳥實際上是十四、十五、十六三日的青鳥,這三日中那三位司文是否入遞臺放飛過青鳥他實在是記不清了?!被誓路畔鹿P,“便是記得此三人未曾入遞臺也說明不了什么,他們完全可以讓別人做此事?!彼f到此處看向元羨:“殿下可知,鎮魔塔中有什么?”
元羨微微一愣,覺得她有些明知故問,“則晏之亂時的亂臣叛將,還有些兇妖惡孽?!?
“還有當年平定則晏之亂時的三件神兵。”
“難道不是傳說?”
皇穆微微搖首:“并非傳說,這三件神兵,在則晏之亂后便封印在鎮魔塔中,‘鎮魔塔’中的’魔’指的便是則晏的鬼璽,后來天君覺得這會引得北綏或心懷叵測之人入塔尋物,便著人散布三件神兵皆已被毀的傳言,實際上則晏的三件神兵,只有冥昭劍是確實被毀,鬼璽、營魄燈如今都還在鎮魔塔中。是以鎮魔塔圖由五殿主帥分掌,而鎮魔塔乾坤主塔的結界,也需五殿主帥兵符相合才能打開。”
元羨此時才覺得,他將鎮魔塔一事想得過于簡單了,他想了想,問道:“復制塔圖之人,有可能覬覦神兵?”
“殿下,鎮魔塔圖無法復制,塔圖上下了禁咒,任何想要用法器、法術復制塔圖者,都會被塔圖禁錮,并發狼煙傳訊于靖晏司。巡防搜獲的那張塔圖,只能是對照著原圖描繪的,或者用無忘咒鎖在記憶中,看過之后慢慢謄畫。臣以為,既然此三人可疑,不妨以審問無所得未由將這三人放了。披香臺不僅負責銷毀塔圖,還負責鎮魔塔日常巡衛,在這三人當值之日,殿下與臣巡視鎮魔塔,期間臣說些假的機密與巡衛聽見,之后看這三人有何異動?!?
元羨看著皇穆,覺得她的神情,語氣,甚至思考時雙眼微微瞇起的放空,都像足了天君?!叭绱?,我便命太廷司先將這三人放了,暗中監視,”元羨頓了頓,“只是主帥的身體……”
皇穆沖他一笑:“殿下不必顧忌臣,”她看看腕間繃帶,“沒什么大礙。”說著伸手替元羨加了茶水。“殿下在麒麟可還習慣?有什么不妥之處,萬望指教?!?
“一切都很好,”元羨想了想,吞吞吐吐道:“主帥,我此來麒麟,是參習軍務,主帥將軍權都移交于我,這不合適。”
皇穆看著他笑笑,沉吟片刻,“臣知道殿下此來是參習軍務,但殿下之參習,畢竟與他人不同,殿下是九州未來之主,屆時還會統領五殿,如今執掌麒麟,不過牛刀小試。況且,臣目前的狀況,殿下也看到了,實在無力處置軍政事,只能勞煩殿下主政麒麟。于公,殿下是為以后統領五殿積攢經驗,于私,則是幫臣料理麒麟?!彼f著闔了闔眼,疲倦之色更甚。
元羨雖是仍覺不妥,但見她已然奄奄一息,不忍再做推辭,點頭道,“既如此,我便暫代主帥保管帥印。”
皇穆抬眼看看元羨笑道:“多謝殿下?!?
元羨知道見她疲相盡現,于是起身告辭。
皇穆撐著小案站起,扶著下了腳踏,前行了幾步,對元羨拱手行禮,“麒麟諸事就有勞殿下了?!彼耐群翢o起色,行動起來還是那天的蹣跚樣子。
皇穆送了他幾步,看樣子似乎要送得遠一些,元羨哪里舍得,在水榭門口堅持攔住她,幾番往來,他說了句:“主帥千萬留步?!北闩苓h了,站在轉角處回身看時皇穆正倚著門邊看他。
他覺得她沖自己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