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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佑手里也實在沒有能接上去的人,他手下大多都是而立之年的青壯官員,經驗和資歷都比不過那些在朝中混了大半輩子的老官,
年齡不到,自然不能挑大梁。
臨走的時候,商洛憂心忡忡地提了他兒子幾句。
商成周沒有繼承父親政治上的天賦,讀書平平,政績也平平,多年來都是正五品的中散大夫。商氏好歹也是世家,商洛身后,就要由商成周接手。商洛決不能眼看著下一任家主只是個五品官,族中的子侄也沒一個能捧出來的。
楊佑是唯才是用的皇帝,這很好,可同時也意味著,商氏沒有后續人才往朝中輸送,就得被其他世家壓下去。
他就只能用這張老臉和楊佑說情,讓楊佑看在他的情分上,多多照拂商家。
但凡族里能有個爭氣的,他也不至于操心成這樣。商成周也是自己親自教出來的,可就是不懂政事,他也認命了,大約真是天命吧。
楊佑聽他托孤一樣的語氣,心里也有幾分感傷,畢竟是一直陪在他身邊看著他的老人,多少年的風風雨雨都走過來了,卻在這個時候停下了腳步。
楊佑摸了摸他干枯而發黃的手,“我自然是知道的。”
商洛又道,“老臣長孫商循如今也有十二歲了,倒是想給他先定好親事,老臣斗膽請陛下做媒,臣想同薛王共結秦晉之好。”
薛王兩個女兒如今應該也是十二上下,確實也是議婚的年齡,不過楊佑總覺得讓自己來指婚,說到底也不能保證這段婚姻的圓滿。
他也不好推脫商洛的請求,只好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師若想結親,讓世兄和薛王講一聲就是了。說到底還是得看孩子的意見,若兩個孩子都喜歡,自然是再好不過了,我看著也歡喜。”
商洛明白了他的意思,這門親事得自己去談,談成了,楊佑給他們作保,談不成,誰也別想強求。
薛王會拒絕他嗎?拒絕一個和楊佑關系匪淺的朝中重臣?自然不會,所以說到底,還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囑咐了商洛幾句,讓他安心養病,不要擔心政事,楊佑很快就離開了他的府上。
馬車在府門口候著,瑞芳站在車下,和楊玄有說有笑。
“見過陛下。”楊玄先看到了他,跪下行禮。
“見過陛下。”
“免禮吧。”楊佑抬手示意眾人平身。
楊玄穿了一身白衣,目光溫柔,笑意清揚,楊佑看著有些眼熟,總覺得在哪里見過。
看了半天,他才反應過來,這孩子像他,而且越來越像。
血緣真是很奇妙的東西。
楊佑因為商洛沉重的心情好了不少,問道:“剛剛聊得這么開心,說了什么?”
楊玄沖著瑞芳眨了眨眼,柔聲道:“姐姐別說!”
瑞芳無奈地沖著楊佑笑了笑,“陛下,您看,我這兒可是受了封口令呢!”
楊佑笑著搖頭,欣慰地看著楊玄,“多日不見,倒是越發英俊了。朕讓你去朝中看看,可有感想?”
楊玄正要開口說話,瑞芳便道:“這里風大,倒不如回宮去說。”
楊玄笑了笑,“還是姐姐說得對,玄一時竟忘了御體安康。陛下,請登車!”
楊佑笑著上了馬車,又道:“你也上來和朕說說話。”
與皇帝同乘,乃是極高的禮遇和十分用心的對待,楊玄心里激動,卻要控制著自己的表情,淡然地上了馬車。
“說說吧,”楊佑開門見山道。
楊玄跪正,先磕了一個頭。
楊佑頓時明了,“你且說,朕不治你的罪。”
“臣斗膽直言,”楊玄醞釀了有一會才道,“我朝猶如白蟻附梁,雖外表無虞,內里卻蠹蟲多生,啃食無幾。”
他說完這句重話,以為楊佑會驚坐而起,然而楊佑只是溫和地鼓勵道:“接著說。”
不是他預料中的反應,難道楊佑對這些問題一清二楚,可是既然清楚,他為何不及時糾正?
楊玄心里有些打鼓,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了下去,“方今天下,人口成千萬之眾,卻田野凋敝,國庫空虛,無積年累月之糧。官吏貪腐,民治松散,上令不能下達。內外法令,因循舊制,墨守成規,不足以解決復雜的實際情況。年年征伐,與突厥更是小戰不停,大戰不斷,以舉國之力養兵,國窮民弱,雖爭得一時之長短,卻不能為長久之計。”
楊佑微微一笑,這孩子還是有點東西,能看出不少問題,他繼續問道:“說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