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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佑靜靜地看了敖宸一眼,敖宸瞇著眼睛替他緊了緊衣服:“回去吧,過段時間再見。”
楊佑走出了松林,來到了人間。
依舊是寂寥的長夜,他慢慢地朝著清芳殿走去。
元宵佳節,燈火輝煌,卻照不亮宮城的角落,他在黑暗中朝著光明行走。
每一個宮室門口都掛著燈籠,在風中搖曳著微弱的光芒。
“五弟。”一個清朗的男聲叫住了他。
楊佑回頭,三皇子楊仁帶著幾個仆從優哉游哉地從另一條路向他走來。
楊仁那雙陰鷙的眼睛并未像往常一樣毫不掩飾地打量他,在燈光下,他的眼眸是那么柔和,跳躍著溫暖的火光。
“好久不見啊,三哥。”楊佑笑著和他打招呼。
楊仁除了暗地里在軍用物資上坑了楊仕一把之外,這一年倒是十分消停。入夏以來接連發生了太多的事,楊仁一循規蹈矩起來,楊佑便有些忽視他的存在了。
不該如此。
一方面,楊佑一步步地布下自己的勢力和棋子,另一方面,這種暗中布局的快感蒙蔽了他的雙眼,讓他忘了這時怎樣一個危機四伏的世界。
他收斂起了一切的心思,在楊仁面前扮演著與以往一樣的角色。
只是哪里不一樣了?他自己也說不上來,只是感覺到自己在不斷地變化。
就好像兔子換毛一般,那些細碎的絨毛一點點在毫無知覺的情況下脫落,待到發現時,早就從頭到尾都換了一身毛?
他詭異地察覺到了自己的轉變,但又說不出來。
楊仁走近了些,他的樣貌和他的名字一樣,溫和清雅,正如書中所說的謙謙君子,性格卻與仁南轅北轍。
心狠手辣,睚眥必報,倘若要列出一個楊佑最不想遇上的對手,那他一定要將三皇子楊仁的大名列在榜首。
很簡單,楊仁是一個沒有下限的人。
二皇子楊倜有文人的傲骨;四皇子楊仕有丟舍不下的將士和關山;五皇子楊佑有自己的理想和家人;六皇子楊休雖然看起來捉摸不透,但行事似乎也有一定的規律,至少目前看來,他不會違背皇帝的意志。七皇子楊倫受制于母親的家族。
雖然這是一場殘酷的爭斗,但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底線和準則。
但是楊仁沒有,除了他非常瞧不起的對象,他是不會當面與人爭斗的。而暗地里他到底會做什么,能做什么,敢做什么,沒人知道。
楊仁敢結交三教九流,敢干黑心事,只要不是會擺在臺面上的東西,他都有涉獵。
和一個沒有底線的人爭斗,付出的代價遠遠超乎人的想象。
“確實好久不見。”楊仁提著燈籠走到他面前,將燈舉到楊佑的臉旁,認真地看了看他,雙眸閃爍著莫名的光芒,楊佑捏了捏寒涼的后頸。
“五弟,無事為何半夜在宮中游走?”
楊佑笑了笑,搬出早就想好的臺詞,“從御花園過來,夜里想四處看看。”
“是嗎?”楊仁似笑非笑地說著,嘴角詭異地上揚,“我此前見五弟拿了個河燈往這邊跑,還以為你要在宮里放燈,于是便尋了過來。你說怎么樣……”
楊仁故意拖長的尾音,眼也不眨地盯著楊佑的表情。
“五弟,你怎么就不見了?”
楊佑后背發寒,千算萬算沒算到楊仁居然跟蹤他!
他應該是看到了楊佑走入敖宸領地后消失的情景,然后特意在這里等著他。
不對!楊仁的武功比他好不了多少,不可能一直跟著他不會發現的。
他抬眼看去,在楊仁的隨從中有幾個男人明顯不是宮里面來的,從服飾上判斷,應該是和弘光一樣的道士,楊佑分不清他們到底是哪一派的。
如果這幾個道士會武功,還會一點法術,暗中跟著楊佑也不是不可能,看這幾人的臉色,應該還沒發現敖宸和那個詭異的空間。
否則不會糾結于他這種無關緊要的小嘍啰。
一條龍和一個開國之時便存在的空間,與他這個小小皇子相比,誰的總要性不言而喻。
他一開始有些愕然,轉而便想通了,楊庭禁教,凈明道會想著和他綁在一起,難道別的教派就不會找上其他人嗎?
楊佑冷靜地笑著說道:“或許是天黑了,皇兄沒看清?”
楊仁親昵地拍拍他的肩,只是那笑容可算不上親昵,他冷冰冰地說道:“又或許本王沒看錯,是五弟你在后宮私會某人?”
私會對了,可不是某個人……
楊佑正要回答,楊休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楊休提著一壺酒,走到楊佑身邊,攬著他的肩膀說道:“私會我?怎么,三哥連兄弟集會也要管?”
楊仁哈哈大笑,“畢竟五弟可是二龍之一啊,我還不得好好看著,免得出事?”
楊休隨口和他寒暄了幾句,楊仁敢和楊佑他們對著干,是仗著別人有底線,沒有他狠絕。
楊休可不一樣了,楊仁也說不上來他和楊休誰更狠些。兩個狠人之間的斗爭,便不再大開大合,而是一步步小心試探,彼此都知道對方的毒辣,誰也不想被撓上一爪。
楊仁見楊休過來,也就不再和楊佑糾纏,帶著人離開,楊休看著他身后的道士久久沒說話。
半晌,楊休道:“宮里的道士,可是越來越多了。”
難道楊仁也在想楊庭推薦道士?只要弘光開了先河,這條路便會有無數后繼者,楊佑有過預想。眼下他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老六,三哥說我是二龍……這……”
楊休看著一頭霧水的楊佑,露出暗淡的笑容,“你可知京師最近傳出了童謠,‘藏浦之淵,有二龍焉’,楊佑,不管這些東西是你弄的,還是楊伭麗妃弄的,我都只能說,這是個再爛無比的招數。”
楊佑在腦海里過了一遍童謠,一種莫名的恐懼讓他陷入了完全的戰栗中,金陵古名龍藏浦,二龍……宮里除了清芳殿,誰還有兩個皇子?
到底是誰?童謠這種東西來去都十分詭異,他唯一能肯定的是,不是他這邊的人弄的,太常寺的人不會做,陸善見基本天天都在府里。
那會是誰?章太傅還是麗妃?
楊休嘆道:“操之過急,不是什么好事,我賣你個人情,還沒呈給陛下,你要是有渠道,就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