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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樓?官場?”楊佑對青離了解寥寥,竟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敖宸說出了看起來很有道理的話,“人間。”
這番滄桑的窺探一下擊中了楊佑的心,楊佑靜坐半天才說道:“山間清風,江上明月,無人才得一分清凈自在。到底是你會說出的話。只是立冢于荒野之間,無人得知,無人吊唁,豈不是孤寂可憐?”
敖宸笑著指了指青離的棺材,“人都死了,為何還做這些多余的事情?吊唁不過是活人要寄托自己的情緒,對于死人而言,活人的情緒與他何干?他早就干干凈凈地投胎輪回,超脫活人的世界了。”
楊佑喟嘆一聲,死當真是一了百了的事情,生前身后,竟然因為死亡這個切割點而變得全無意義。
他們最后把青離葬在了京城郊外的一處荒山,入土的那天,滿城的妓女小倌都來了,放眼看去,漫山遍野一片縞素,處處哀鴻,等到吊唁的時間一過,人群便呼啦啦退去,只留下了山野的清風吹過,發出寂寥的聲響。
楊佑和敖宸并肩站在墓碑前,斯人如此,他不由得生發出許多對死亡的感嘆,臨了卻什么都說不出來,只是緊緊地抓住了敖宸冰涼的手。
敖宸將他被風吹亂的頭發一一理好,看著楊佑已經紅了的鼻頭和有些發紫的唇,說道:“回去 了,別凍著。”
楊佑吸了吸鼻涕,紅著眼眶看了一眼青離的墓碑,“你說,我死了之后是什么光景?”
敖宸搖頭,他身上并沒有太多的愁緒,“說不定是在一個富麗堂皇的皇陵里躺著。”
他好像一點都不為楊佑提起的這個話題而感傷,楊佑心里隱隱有些不快,“你應該很難理解人類因為注定的死亡而產生的悲傷和絕望吧。”
敖宸笑著捏了捏他的臉,風輕云淡地說道:“也不是很難理解。畢竟我的龍氣消耗到現在也差不多了,龍氣一旦耗完,我的生命也就走到盡頭了。我剩下的時間,也就和一個凡人的壽命差不多。我并不是不懂死亡。倘若死亡也是我的宿命……”
他低頭吻著楊佑的額頭,“那我就勉為其難地接受吧。”
人類讓敖宸懂得了死亡的恐懼,正因為如此,他也就更懂得人類為了避免死亡而生出的種種掙扎和絕望,還有種種不堪入目的丑陋行徑。
楊佑抬頭看著敖宸的眼睛,黑色的眼睛依然如深淵一般沉寂,一切都在他滄桑而寧靜的眼中寂滅。楊佑突然感到眼角濕潤,聲音顫抖地說道:“對不起。”
敖宸沒有看他,而是看著遠方,搭在楊佑身上的手指緊了緊,復又放松,他依然在笑:“放心,哪怕我的壽命和凡人一樣,我也比你長壽。你死的時候,我一定親自看你下葬,或許用剩下的時間給你守守墓?”
“凡人,有本神君為你守墓,你是不是受寵若驚?”
楊佑被他逗笑了。
敖宸抬手擦去楊佑眼角的淚水,抬指揉了揉楊佑眉心,將他的后頸攔住,讓兩人額頭相觸。
四目相對,楊佑抬手撫上敖宸的臉頰,挽起他鬢邊的碎發,敖宸低下頭來吻他。
一個輕柔恍若風一般的吻,淺得好像什么都發生。
楊佑將頭埋在敖宸的肩上,兩人摟在一處。
他為敖宸折壽而痛心,又為知曉他與自己一樣要走向死亡而小心地雀躍,一面唾棄自己的自私,一面又為自己的自私而沾沾自喜。
回府后,楊佑把那張青離的畫像送去裱好,小心地收藏在匣子里。
青離臉上那道紅色的筆誤,終究保留了下來,好像宣告了他最終的結局一般。
楊佑仍舊在停職思過中,徐開霽一直過來給他傳遞消息。
錢太師的侄子雖然死了,倘若這樣就認為錢派倒臺,那才是真正的單純。錢太師代表的不是一個人,不是一個家族,而是一股勢力,一個利益集團。
一個人當了京官,另一個人就能當郡守,互相提攜,官官相應,這種關系甚至比聯姻還來得牢靠。
聯姻也不過是把利益用婚姻捆綁起來罷了。
林閣老雖然也是朝中大臣,但是在搞關系搞團體建設這一點上要遠遠遜于錢太師,這也是錢太師能制霸多年的原因。
更為可怕的是,這個團體發展到了后來,并不需要一個真正的錢太師存在。即便錢太師死了,這些相互聯結的官員仍舊會以這種關系在官場盤踞,并且用關系網排擠掉任何想破壞他們這一集團的人。
這才是皇帝忌憚的東西,然而鏟除錢太師的勢力需要付出的代價太大,無異于從自己身上生生割一塊肉下來。
楊庭做不到,不過他樂于見到其他人幫他辦這件事。
楊仕將賬本通過隱秘的渠道交給了二皇子楊倜。
林閣老的集團作為朝中少有的特大集團,對錢太師的齊國第一集團早就看不順眼了,只要打倒了錢太師,他們就可以順勢擼走太子,換上二皇子,從而一躍成為齊國第一集團。
林閣老手下的小官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捅出了錢家的賬本。
皇帝震怒,宣布徹查錢太師貪腐一案。
一時間,齊國官場人人自危,太子府戰戰兢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