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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她眼里,我也變成了一個真正不學無術沒有希望的兒子了。
她很重視那個孩子,我覺得那就是她的下一個賭注。
我昨晚看見一位宮女被白布裹著抬了出去,我問娘發生了什么,她只是輕輕的笑道:“沒什么,失足跌了水而已。”
她明亮的月白色華服上,有一條噴濺的血跡,一點點血珠,沒有引起她的注意,遠處看去,好像她衣角繡著的一支梅花,在雪夜中綻放生命的光華。
一股滲透骨髓的寒意從我腳底下升起,我看著娘云淡風輕的神色。
她在昏黃燭光下溫婉的側臉,在琉璃屏風的折射下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陰影投在墻上,風一吹來,張牙舞爪。
木門被風吹得咯咯咯地響,是影子在笑。
她鮮艷的口脂沾在了牙齒上,笑著說:“佑兒,你有想要的東西嗎?”
我的脖子僵硬地扭動。
她摸摸肚子,這時候已經很能看出一個生命的痕跡了,“可是我的孩子,不應該平平庸庸。”
她用狐裘做了兩頂白色的帽子,一頂給了我。
她笑了,笑得比任何時候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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違命候只說到這里,便開始瘋狂地咳嗽起來,他捂著嘴,挺拔的身軀佝僂成一個畏縮的姿勢,一點點鮮紅從他指縫中滴落在紙上,和那點墨色混在一起。
紅不紅黑不黑。
我趕緊拿手帕給他,他卻擺了擺手,然后抬起頭。
眼睛通紅,手上已經出現了深黑色的血塊。
他的嘴角帶著血,笑起來十分妖艷,看著手中的血塊,帶著一點遺憾,然而更多的是輕松:“時日無多了啊!”
我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
他了然地看著我:“看來你已經知道結果了?”
我點點頭。
他平靜地問道:“太醫說我還有多久?”
我看向窗外的梅花,給了個模模糊糊的時間,“或許等花謝了吧。”
他笑了笑,接過我手中的帕子擦去血漬。
我應聲道:“侯爺,夜色已深,為了身體著想,還是早點歇息吧。”
他點點頭,我扶著他到床上,熄了燈,抱著雙腿睡在床腳。
我的背靠在床上,感覺到了不間斷的顫動,他在輕輕地咳嗽。
我起身問道:“侯爺?”
他擺擺手,聲音沙啞:“你們休息也不容易,就不驚擾別人了。”
靠在另一只床腳的小丫頭還沒醒。
他連生病也顧著別人的感受,真的會是暴君嗎?
從他敘述的故事里,我看到了是一個過度清明的人。
能夠克制自己欲望的人。
他會是一個暴君嗎?
我沒有睡著,一直在床邊幫他遞水,擦汗,擦血。
他的眼睛很亮,可是眼白已經開始渾濁充血,徹底破壞了那雙眼睛的美感。
他似乎還想和我說什么,然而身體已經不允許了,他仍是目光灼灼地抓著我的手不放。
我小聲問道:“有什么話非得在今天說完嗎?”
他笑了一下,牙齒上還有血跡:“過子時了嗎?”
我點頭。
他滿足地眨眼,喟嘆道:“過了子時,就是皇弟的生辰了。”
“很特別嗎?是侯爺的哪位兄弟?”
他咳嗽著,手指在我手心里悄悄畫了一個八。
他粗喘著平復氣息,好半晌,才用虛弱的氣聲說道:“也是我們老八的忌日。”
他呵呵地笑起來,可是只能發出詭異的氣聲,反倒是像鬼一樣:“本來應該是我的忌日,我怎么能多活了這么些年呢?”
我有些理解了他,大約是特殊的日子,他有了一種非要傾訴的渴望。
我在民間也曾聽聞一些秘史,進宮之后更是有不少老人為了巴結我說了很多不為人知的東西,大概也知道一些。
如果那些東西都是真的,那違命候身上究竟背著多大的包袱和悔恨呢?
有的東西,壓在人心里久了,就會腐爛發酵,再久一點,發酵后的氣體又會冒出一個個氣泡,在某一個讓人崩潰和猝不及防的日子里,猛然翻出來,擊潰所有的防線。
對于違命侯來說,大概就是今天吧。
我終于懂得他說我與他相像是什么原因了,我們都背負著太過深沉的東西。
因為這一點點共鳴,我并不打算將我們今夜的對話告訴陛下,說完就算忘了吧。
我拍拍他的手,坐到了床頭,他抬頭看著我,蒼白的頸項脆弱不堪一握。
他笑著:“我在你眼里,就是個暴君吧。”
也不算,我垂下眼簾,天災人禍,有時候是不可避免的。
如果真的要追究,那可能真的叫氣數已盡。
他的指甲深深掐緊我的皮膚,傳來一陣刺痛,說了一番讓我膽戰心驚的話:“朕從來不想殺人,從來不想卷入爭斗,從來不想手染鮮血。”
“朕從來不希望天下百姓過得水深火熱。”
“朕,從來不是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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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字就是王帶了個白帽子 所以這里母親的帽子是有寓意的 楊佑懂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