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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知州脧一眼院中狼藉,知曉事情鬧大了,趕緊對著趙玉稽首跪下,溫琢也跟隨其后跪下請罪?!疤拥钕拢⒊季锐{來遲,請恕微臣死罪!”衙役一看知州大人都跪下了,面前這人的身份呼之欲出,毋庸置疑。院中一下子呼啦啦跪倒一片。“太子殿下金安!”冬雨刺骨,紅衣郎君將身上厚厚的大氅都給了懷中的小娘子,如珠似玉抱著,睥睨院中低矮跪著的眾人?!按虤|宮儲君,當(dāng)誅。”輕描淡寫間生殺予奪。嚴(yán)暮自感覺眼皮比灌了鉛還重,只沉沉閉著。趙玉將她放上自己的榻上,裹在她薄軟嬌軀上的氅衣因為動作滑落,里頭如羊脂白玉一般的雪白肌膚將他的眸染上欲色。他的手蜷攏又張開。不是現(xiàn)在。他將侍女召入,讓她們服侍她更衣擦身,他轉(zhuǎn)到里間,摘下濕透的袍衫,進入浴桶之中。待他出來之時,她已經(jīng)被婢女們收拾好了,穿著整齊躺在他的榻上。她應(yīng)該已經(jīng)入夢。趙玉將她身側(cè)翹起的被角壓好,躺在她身旁,攥緊她的柔荑,閉上了眼睛。夢中的媏媏居然也在酣然睡著。她翹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趙玉單手支頤,另一只手拂上她的長睫。她流淚的時候,他的心仿佛揪成一塊,難以呼吸,現(xiàn)下乖乖地閉著眼睛睡覺,他又覺得自己的心快要化成一爿盛滿水澤的溫池。媏媏的頭發(fā)極長,又黑又厚,垂至纖纖一握的腰際。他欺身下去,吻住紅潤的唇。不似之前總是帶有占有與誘惑的情欲,只是輕輕淺淺的一個啄吻,趙玉突地發(fā)覺,原來這樣的感覺也是極好。自己心頭上的小娘子就這么躺在自己身側(cè),什么也不做,就已經(jīng)感覺極好。他傾身的一刻,二人的頭發(fā)交纏在一起,分不出你我。趙玉心念一動,十八年來不曾通過的情竅,仿佛在這一日之間觸達自己的四肢百骸。他細細回想,甚至還能記起 二十八場夢嚴(yán)暮自渾身發(fā)燙難受, 迷迷糊糊地做了一場夢。外祖的后院之中有棵好幾個人合圍都抱不過來的大紅椿樹,樹冠長得張牙舞爪,將整個院落都納在底下。夏日里枝影婆娑能生涼, 冬季中樹大根深不招風(fēng)。小舅父專門在樹下給她支上一個櫸木秋千。兩個表兄被舅父拎著耳朵提過來, 輪流給她做推夫?;硌缷e媏的小揪揪被快活的風(fēng)撲了滿臉, 科科直笑。
“嚴(yán)子清配得上衛(wèi)氏的門楣嗎?淵雯,你到底要到什么時候才能承認(rèn)自己的選擇錯了?”媏媏和兩個表兄扒在外祖的書房后頭偷聽, 聽著里頭的外祖疾言厲色完后的咳嗽聲。她很是不解,外祖對著她的時候,總是軟得像個和順的菩薩,聲音軟和, 有求必應(yīng)。可是不知道為什么一對上娘親,總是氣憤得像個雷公呢?娘親是極美的, 即便是與外祖大吵一場之后, 牽著她離開時, 看起來纖細柔弱的身子總是筆挺的, 有種堅毅的美感。媏媏:“娘親,媏媏還沒有跟外祖道別。這次來的時間太短了,我們什么時候再來吃外祖家的甜糕?”衛(wèi)氏堅定的眸子難得彌漫上柔軟水霧:“等娘親學(xué)會做甜糕,這樣媏媏就算不來外祖家,也能吃到了, 好嗎?”媏媏似懂非懂點頭, 突然覺得自己豁牙的地方有些疼。她后面再也沒能等到娘親的甜糕,娘親回家之后與父親之間有著數(shù)不盡的爭吵,她卻再也沒見過舅舅上門來幫忙。娘親的面容也眼見著再也沒有了笑意, 總是會一個人坐在階上, 默默流眼淚。娘親沒有像是對著外祖一般強硬, 她對著父親的時候,總是像一只被剝了殼的烏龜,任由他人宰割。陰霾愈來愈沉。那年冬天的第一場冷雨夾著雪飄下的時候,被雨打得東倒西歪的喪幡掛滿了西院。白色的喪幡在滿目的白雪之中并不顯得突兀,她看著滿目的白,心中想道:娘親跳下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媏媏呢?此后很長的時間里,媏媏沒有再見過父親,她也沒有再咧開嘴暢快地露出自己的缺牙過。才半年的時日,西院的喪幡還沒有摘下,父親就將把母親氣死的柳氏接回家中。她團子一般的手摳在門上,指甲被木刺扎出血也仿若沒有感覺。飄滿東院的大紅綢仿佛越伸越長,如同一條張開巨口的蟒蛇,將西院的喪幡攪?yán)p住。嗬嗬——媏媏的耳中仿佛能夠聽見喪幡發(fā)出窒息的哀鳴。娘親的靈牌黑洞洞地注視著她,上頭用金漆欲蓋彌彰地寫著:嚴(yán)衛(wèi)氏,娘親靈牌仿佛發(fā)出悲鳴?!拔沂切l(wèi)淵雯?!碑嬅嬉晦D(zhuǎn),是柳夏得意的嘴臉?!案改钢藉裕笏滥闳菀字翗O。給臉不要臉,聽表姑母說你不過是個殘花敗柳,這樣浪蕩的本性,跟我這裝什么?伺候好了留你一條命,否則爽快完裹張草席也就丟了。這樣不識趣,你以為誰會來救你?”她是要死在柳氏的算計之下了嗎?娘親軟弱是如此,難道自己硬氣心腸,下場也只能是如此嗎?柳夏鮮熱的血噴上她□□的腳踝時,她兩條腿都在發(fā)顫?!拔液门隆闶窃趺凑业竭@里的。”她頭一次感覺到自己不是在孤軍奮戰(zhàn),方才的堅實壁壘在他到來的一瞬土崩瓦解,也是頭次在外人面前承認(rèn)自己的脆弱。被他的手遮住時眼淚如同開閘,沾濕這人滿手。“別怕。”他的聲音清澈而讓人安心,手帶著冰涼的水汽,卻讓她的心升起一團熱烈的火苗,“上天指引。”短暫的溫暖轉(zhuǎn)瞬即逝,□□玉足上彌漫起血霧,如刀剜骨地疼,入眼皆是吞人的巨口,吃人的利齒。轟隆一聲從天降下一個牢籠,將她桎梏。“掙不脫的……”世道出言,聲音冰冷。不……她不信!迷酒
藥意遲來涌上,帶來的昏醉熱意又一波在她身上掀起熱浪,在夢中也籠罩著她的四肢百骸,將她腦中的悲鳴驅(qū)散。接下來的夢境中,是這一年多來的軟紅撩人,又一閃到了那夜梅花觀廂房中的親昵。癢到骨子中的空虛感卷上來。她下意識蜷起柔荑,意料之中指甲扎入掌心的疼卻沒有到來,取而代之是有人小心包住自己指甲的軟意。落入眼簾的是雙飛狹清澈的玄眸。如果她沒看錯,那本應(yīng)目空一切的眼中的情緒,應(yīng)該稱得上是……心疼?她微瞇眼睛,覺得頭昏沉沉,自己這是夢到太子了嗎?趙玉常年習(xí)武,手掌寬大修長,拂過她眼尾沁出的淚珠時,即便小心翼翼,也難免被他粗糲的指擦得有些發(fā)癢。“媏媏又出了一身的汗,要不要給你擦擦身子?”察覺到自己的話不妥,他又補充道,“孤的意思是叫婢女過來。”因為之前的迷酒緣故,嚴(yán)暮自的身子還有些使不上力,軟軟地將自己玉雪可憐的臉靠在他的手心,發(fā)燙的臉頰尋找他掌中的涼意。青絲順滑,劃過趙玉的手時帶著些難言的癢?!暗钕氯绻胍o媏媏擦身子,也可以。”她的眸中還殘存著迷酒掀起的熱意,分不清現(xiàn)實與夢境。趙玉憂愁蹙眉,嘟囔道:“不是說這酒要比鹿血酒的方子要弱許多么?怎么睡了這么一覺還有藥效,莫非是藥效有延遲?”藥意殘余涌上,她的眸光帶著怯生生的懇求:“幫幫我,好么?”趙玉心知她這是被身體的異樣所裹挾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