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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駐扎在甘州城南約二十里處,我們自胭脂山一路騎馬過去,因照顧到我,皇祈不能全速疾奔,傍晚時方才回到營地。
這是我第一次接近軍營,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一個個軍帳,因正是晚飯時分,炊煙已經裊裊升起來,整個軍營幾十萬人,卻井井有條,絲毫不亂。
一行人走至營地深處一個碩大的帳篷處,皇祈對東晏低語幾句,轉身攬著我走進不遠處另一個大帳篷。
我掃視一圈,這軍帳位置是鬧中取靜,內里又高又大,甚至中間有一小屏風隔成了兩間。因是行軍,用具自然是從簡,可這是卻是一應不缺。心里便已經明白,問他:“這是你的中軍帳?”
皇祈點頭:“我讓東晏給你拿水來,好好沐浴一下歇一歇。我要去跟各將領議事,晚些回來。你若坐著無趣,可以讓東晏陪你四處轉一轉。”
我“哦”了一聲:“你不用管我,快去吧。”
皇祈笑了笑,在我額上印下一個吻,轉身去了。
我這廂沐浴收拾妥當,頭發擦干,卻發現自己沒有衣服換。把整個帳篷翻箱倒柜一通,只找出來一件皇祈的玄色常服,大概比劃一下,覺得實在太大根本穿不了,只得作罷。
如此一來,便只能在帳篷里呆著。我瞪著眼睛躺在床上,等了很久,終于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我是被餓醒的。
住在山里時由于兩人都不懂廚藝,委實沒有吃過什么好飯。今日又是趕路,也沒正經吃飯,待到晚上早就餓了。從夢中醒來一睜眼,正對上皇祈的臉放大在眼前,嚇的我猛地往后一退,這才想起自己身在何處。
皇祈抱著我的腰,睡的正熟。我在心里強烈的思想斗爭了半晌,終于還是決定起床找吃的。
躡手躡腳爬起來,我披了一件外衣隨便束了發,做賊一樣的探出頭去,轉了一圈,飯沒找到,自己卻先迷路了。
正兜兜轉轉不知如何是好,突然后領子被人一拽,一年輕小兵惡狠狠道:“王爺剛砍了一個奸細,你居然還敢來!”
我心說乖乖啊,這罪名可真不好,忙道:“這位小哥……咳咳,我不是奸細,你快放開我的領子,我要憋死了!”
小兵非但不放,直接變本加厲:“居然是個姑娘?哼!還敢說自己不是奸細!賊心不死!跟我走!”
我一把撈住旁邊的木墩子死命不放,掙扎慘嚎:“上有天下有地,我真的不是奸細啊!我是,我是王爺的丫鬟,我是王爺的丫鬟啊!”
小兵特別單純,聞言疑惑的看著我:“王爺的丫鬟?王爺何時帶了丫鬟來?”
“今天啊,就是今天啊,小哥,我真的不騙你啊……我本是胭脂山上無憂無慮的小姑娘,不想匈奴來打仗,上山殺了我爹娘,我無可奈何被俘虜,被迫要去中軍帳,好在王爺心善良,救我……”
“好了好了,”小兵揮手打斷我,想了半天,喃喃道,“我怎么沒聽說王爺帶了個丫鬟回來?”
我哀嘆一聲,正要說“不然我們找王爺對質”,就聽身后“噗嗤”一聲笑,皇祈負手緩步而來,好笑的看著我:“我倒不知道,你還有說書的天分。”
我尷尬的干笑道:“王爺若是喜歡,奴家天天說書給你聽呀。”
皇祈笑了一聲,又無奈的搖搖頭,問我:“你大半夜的,跑出來做什么?”
這問題尷尬了,我想了半天,說:“你剛才睡覺的時候一直在說夢話,說自己餓了,我就想著,出來給你找點東西吃。”
皇祈捂了一把額,哀嘆一聲,對那小兵道:“你去找點吃的送來我帳里。”
第二日用過早膳后,皇祈遞給我一套男裝,倒不是勁裝,而是寬袍緩帶,并不貼身。待我穿上才知道這作用,原是不會被人看破女兒身。
收拾妥當,皇祈帶我去大帳中議事。我萬分尷尬的跟著他進了大帳,然后立刻被嚇得縮了回來。連仲甫、朱洪、蔡景盧、李琰等將領都與我有過數面之緣,雖是男裝,但面部未有變化,怎會認不出來。
皇祈一把拖住我:“當日是誰告訴我,說送了一個軍師過來給我?現下軍師到了,豈有放著不用的道理。”
我尷尬道:“我說著玩玩的,你不必當真……”話音未落,被皇祈一腳踹了進去。
連仲甫“砰”的一聲把杯子給打爛了。
皇祈笑呵呵的說:“這位慕公子乃是我的一位故人。前些日子偶然遇到,便將他帶來營內。此人有治世之才,心思謀略皆是一等。我已封其為新的軍師,還望各位能夠好好合作,打贏這一仗!”
我已經把臉埋到茶杯里去了。
一眾人議事了約半個時辰,我把臉埋在茶杯里了半個時辰。一直到眾人悉數散去,皇祈大笑著把我的臉拿出來,好笑道:“茶水洗面,你這是什么說法?”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懶得理你的說法。”
東晏正在一旁幫皇祈收拾桌面,聞言居然“噗嗤”一聲笑出來。我一記眼刀橫過去,笑聲變成了被嗆到。
倒是桌上的地圖引起了我的興趣,走過去一看,是整個河西走廊地區的地勢圖。從烏鞘嶺到南疆盆地,山處有土,戈壁有石,溪流有水,形象至極。
我來了興趣,直接坐在椅子上看了半天,指著祁連山內一處道:“你這地圖不準。這條河早就干了,后來形成了一條峽谷,窄而狹長。若堵住前后出口,在山上向下攻擊,千人的小部隊都能全殲數萬人的軍隊。”
皇祈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
☆、八月天威行肅殺
我撇嘴:“這樣的地圖我師父也有,比你的可精細多了。”
皇祈立即坐下與我討論起來。我對地勢已印象不深,但兵法古籍卻一直在看,因此與他就如何遣兵討論許久。
西至大宛、樓蘭、大月氏等地都是皇朝疆土,匈奴此次由漠北一路南下而攻,自河西走廊將皇朝疆土生生分為兩半。若能直取帝都自然是好,但這樣作戰可謂三面受敵,并不明智。
我從未有過實戰的經驗,一切都來自于舒無歡教導,因此只能紙上談兵。而皇祈卻能不斷的告訴我戰場上需要考慮的其他因素,兩人一齊討論,直聊了兩個時辰才告一段落。
最終對于收復祁連山,兩人商定結果是進行閃電戰,分兩隊人馬迂回包抄。一隊由皇祈帶領,李琰為副將;一隊由連仲甫帶領,朱洪為副將。留其他將領留守大營,東晏也被留下來,負責貼身保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