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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嗯?”了一聲,玄珠已指著前面對我說:“我們到了。”
我抬頭看,原來已經到達了山頂。一座古樸的寺廟佇立在前方,因為尼姑的身份都比較敏感,華清寺向來不對外開放,只有少許身份極高的命婦和內廷的人才能進來。也正是因為如此,皇宮時常會派一些身份較高的太監或女官來例行拜佛。美其名曰拜佛捐香火,其實只是來看看各位出家了的妃子們是否還好,回去稟了管事的。
我讓玄珠扯謊說我們是內廷來的女官,來看看幾位貴人,捐些香火。
進了前殿,我對玄珠和玉瑤道:“我去拜一拜,你們去找找葉青鸞。”
于是三個人兵分兩路。
侍衛隨從一眾人也已經就緒,有人守著大門有人守著殿門,一個個虎視眈眈,更何況侍衛還配著刀。住持大驚失色的解釋這些血光利器不能進佛堂,侍衛便全都在門口守著。
我在殿里心不在焉的拜了會兒佛,跪在地上的時候心里想的卻全是皇祈和皇冼。接著捐了好些香火錢,這陣仗把住持師太看的一愣一愣的,估計以往的女官太監來視察的時候并沒有這么大的陣仗。再然后玄珠就出現在大殿里,暗地里給我使了個眼色。
我立刻心領神會,對師太道:“華清寺不愧是百年古寺,只覺得這里的空氣都比旁處清凈些,沒的那些濁氣,擾得人腦仁兒疼。”
師太念了句佛,笑道:“昨夜下了場大雨,今天空氣是新鮮些。只是施主心里有憂,走到哪里都會覺得疲累的。”
我心想這天下的和尚尼姑果然都是一個毛病,動不動就是這些大道理。可是卻也不好反駁,只是笑了笑。便聽到那師太繼續道:“既然施主喜歡,可以在這里到處走一走。再過一陣就是用飯的時候,若是不嫌棄寺里簡陋,也可以留下用頓齋飯。”
我立刻笑的天花亂墜:“如此再好不過。”
接著我就學會了皇祈那一招“冠冕堂皇”,對侍衛道:“我與溫小姐到后院轉一轉。那里都是各位師太的寢居之所,你們不要走近。在外面守著便好。”便攜了玉瑤與玄珠,三人迅速向后院推進。
我原本以為葉青鸞的狀態會很不好。
看得出來她很愛皇昭。我原本以為,她這么柔柔弱弱的一個女人,可能愛的那個男人就是她生活的全部。一旦失去了這個重心,整個生活都會變得生活不下去。更何況從寵妃變成尼姑,物質上的落差也不是一點點。
所以見到葉青鸞的時候,我很是大驚失色。
眼前的人還是像以前一樣美。膚若凝脂,面如白玉。螓首蛾眉,灰色僧衣,衣袂翩翩,般般入畫。我看著她在井邊打水,挺大的木桶盛滿了水提上來卻不顯得十分吃力。我皺了皺眉,這明顯不是宮中嬪妃的體力。
然后葉青鸞就看到了我。
我們隔著水井遙遙相望。這個女人,她曾經寵冠后宮,讓六宮粉黛因她而失卻顏色。她是先帝臨死前唯一的念念不忘,至死都只念著她的好。她看著我看著她,良久,淡淡笑了笑:“太皇太后來了。”
我“唰”的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對玄珠道:“你們在這里等我。”說完繞過井口走到她身邊,笑說,“你向來身子不甚好,這些粗重的活以后讓旁人去做吧。”
葉青鸞失笑道:“太皇太后玩笑話了。我只是一介尋常姑子,怎么能勞動別人來伺候我?”
我愣了愣,“啊”的感慨了一聲。
葉青鸞提起木桶向廚房走,一邊回頭對我道:“正好是齋飯的時間,我正要煮粥。太皇太后若是想歇歇腳,不如等等用一碗清粥吧。”
我沒說話,看著她手腳利索的忙里忙外,也沒有插手幫忙。當然了,我不插手也是有原因的。因了我實在也不知道應該怎么□去這個手——吃粥我倒是很在行。
我站在門邊,看著她穿著簡單的灰色僧衣,神思飄飄然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
當時嬪妃里面份位最高的是后來去世了的淑妃。前一天葉青鸞剛剛入宮,是以第二天清晨要去淑妃宮里覲見奉茶。我因為隱約感覺到皇昭對葉青鸞的態度很是不同,那天便也起了個大早去了。
葉青鸞姍姍來遲。而更讓我驚訝的是,她攜了皇昭一起去。
兩個人一前一后走入大殿,葉青鸞被門檻絆了一下,皇昭忙伸手去扶。所有人起身參見皇昭的時候,我看到大半的嬪妃都鐵青了臉色。連淑妃的眼神都閃了閃。
不過皇昭畢竟政事繁忙,只坐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便走了。他這一走,我卻坐立不安了起來——因為他臨走前,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那天葉青鸞穿了一件幾近白色的月牙色衣裙,周身無甚首飾,只腰間系了一條金絲軟煙羅。這顏色太過素凈,簡直像喪服一樣,宮里的女子從來沒人敢穿,怕被老祖宗說招了晦氣。偏生葉青鸞生的好看,而美人穿什么衣服都好看。于是她在一片的姹紫嫣紅中更顯得扎眼。
這就打翻了醋壇子。一個還算受寵的趙貴嬪看不過眼,撇嘴對淑妃說:“淑妃姐姐,不知道是不是妹妹我不懂事。可葉常在穿的這衣服,也不知是在咒誰?”
我心里當即就“哎呀”一聲,狠狠的暗罵皇昭簡直就是個烏龜王八蛋,八輩祖宗也都是烏龜王八蛋,子子孫孫無窮無盡都是烏龜王八蛋。
因為自來后宮的女人中,只有太后或皇后及正一品的妃子去世才會讓后宮服喪。而當時后宮沒有皇后,正一品的妃子只有淑妃一個。所以淑妃一聽這話,當下就變了顏色,聲音也有些厲了起來,對葉青鸞說:“本宮體諒你初入宮中,昨夜服侍陛下,身體疲憊,是以今日遲到也不與你計較。可現下你這般沒有規矩,卻是為何?”
葉青鸞起身立在下首,仿佛弱柳扶風的站著,聲音盈盈的對淑妃說:“是嬪妾不懂規矩,冒犯了。”
淑妃被她這般不卑不亢的頂了一句,也很是沒面子。于是她這樣一沒臉皮,我便知道我遲早也得厚了臉皮去化解。因為我慕容以安當然不是個傻子,自然讀懂了皇昭那最后一眼的意思。
不禁也暗罵自己簡直就是個烏龜王八蛋,何必跑來湊這份熱鬧。可眼見著葉青鸞已經跪在了地上回話,趙貴嬪詰問道:“葉常在玩笑話了。莫說是宮里規矩,便是尋常百姓家里,也沒見過誰家有穿喪服的道理。葉常在是以為在座各位姐姐都是傻子不成?”
我一直知道這趙貴嬪很是個心直口快的角色,卻不知居然能這般口若懸河,真是不當說書的可惜了。以后宮里再擺家宴,這趙貴嬪也很能出一個節目,讓各位領教一下市井說書的樂趣。
話說當時趙貴嬪和淑妃兩人一唱一和步步緊逼,而其他人也同時很吃葉青鸞的醋,是以或多或少的都在幫著淑妃。于是被這幫人一鬧,已不知是誰,福至心靈神來一筆的說了一句:“話雖如此,可葉常在也是陛下很寵的。真要打個幾杖恐怕也惹了陛下的氣。不如就請淑妃姐姐做主,將葉常在的綠頭牌拔幾個月,給葉常在一些時間好好反省一下。”
這話實在是蛇打七寸,太犀利了。頓時引來了嬪妃們的一片附和。話說這群妃子剛才不敢明著幫淑妃,都是因為忌憚著皇昭。因為畢竟是剛入宮的妃子,皇昭的態度還不算明朗。罰重了怕皇昭怪罪,罰輕了又不解氣。可若是拔了綠頭牌就不一樣了。
一則,皇昭也找不出什么理由反駁,因為這確實是對后妃懲戒的一種;二來,若是運氣好,皇昭被這么一晾,興許幾個月以后根本也想不起來還有葉常在這么個人了。無形之間就消滅了一個潛在的敵人。
我心里“哇靠”了一聲,覺得想出這個辦法的人真是天縱奇才。立即轉頭去找這話是誰說的。
這一轉頭不要緊,眼睛從大殿上掃過,好死不死看到葉青鸞突然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當時就“咯噔”一聲,瞬間涼了一大片。
☆、三千寵愛在一身
第九章·三千寵愛在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