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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以安喊了半晌沒有人應(yīng),停下來喝了口茶潤了潤喉嚨。
皇祈說:“你說,為什么旁的女子對我都奉承巴結(jié)著,只有你,連句好聽的話都不肯說給我聽呢?”
慕容以安聞言冷笑一聲,道:“我又不是路邊上擺攤算命的,說不出那么多你喜歡聽的話來。”
這是攝政王皇祈與太皇太后慕容以安的第一次親密接觸,發(fā)生在皇朝某個邊陲小鎮(zhèn)的某個客棧里面。兩人那時神志不清,可事后回想起來,唯一的感覺是:皇祈撞的頭痛,慕容以安磕的牙痛。
洪武二十八年夏初,太子皇燁薨,年僅二十九。先帝皇昭喪子,郁積攻心,一病不起,藥石無用。夏末駕崩,終年四十六歲。尊神武盛勇皇帝,廟號武帝。追封皇燁為孝慎澤賢皇帝,是為文帝。
皇朝一月之中連失兩帝,舉國悲慟。由于皇燁近些年常年臥病在床,子嗣單薄。我與岐山王皇祈商議許久,終定由文帝的二子皇冼繼位,改年號萬熙。
萬熙元年,秋末。那是一個秋高氣爽的日子。我牽著年僅十二歲的皇冼的手走上玉階,只覺他手指冰涼。文武百官齊齊對我二人下拜,朗聲賀新帝登基。
三呼萬歲之后,他們對著我,齊聲說:“參見睿懿太皇太后!”
那一年,我歷經(jīng)了一生中最大的變故,身份在一年之內(nèi)換了三次。先是年初時由貴妃進(jìn)了皇貴妃,接著變成了太后,又變成了太皇太后。
那一年,于我而言,是一個多事之秋。我像是徒然之間老了好幾十歲,心性也徒然間淡了許多。
那一年,我十七歲。卻已經(jīng)站在了身為一個女人可以達(dá)到的世界的頂端。
那一年,史書上記載:“洪武二十八年,夏末。紫薇星動,皇家動蕩。皇朝連失兩帝,舉國服喪。秋,著皇太孫皇冼即位,行登基大典。因新皇年幼,特賜岐山王皇祈攝政之權(quán),去‘岐山’封號,改封楚王,封府留京,人稱攝政王;封皇貴妃慕容氏為睿懿太皇太后,賜垂簾聽政之權(quán),掌太皇太后鳳印,是為皇朝最年輕之太皇太后,亦為皇朝之首位太皇太后。時年,萬熙元年。”
☆、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
我躺在床上翻覆了半晌,因下著雨的緣故,總是有些睡不著。正迷迷糊糊之間,突然玄珠輕叩了房門來輕聲喚我:“小姐,您睡了嗎?”
玄珠是我的陪嫁丫頭,自小也算得上是一起長大。因此一直喚我小姐。我翻了個身,將被子裹緊了些,回了句:“進(jìn)來。”
玄珠輕手輕腳的走近我床畔,半跪下來湊近了我道:“你別睡了!端和太貴嬪宮里來人,說太貴嬪身子又不大好,胎像不穩(wěn),馬上就要小產(chǎn)了。”
我正還不大清醒,聞言只道是皇昭的哪個妃子又動了胎氣,揮了揮手道了聲:“去喚個太醫(yī)來給她瞧瞧。”說完就又翻了個身去睡了。
玄珠卻伸手一把將被子從我身上扯開,搖晃著我說:“你別睡了,你別睡了!你睡的腦子都糊涂了!”
她素來跟我沒大沒小慣了,我也一把將她推開,尋摸著被子,嘟嘟囔囔道:“我都說了找個太醫(yī)給她看看,你怎么還搖我?一會找人打你一頓你就不鬧了。”
玄珠氣的站起來,叉著腰對我說:“你要是再不起,我就拿茶水潑你了!”
我一個骨碌翻起身來,發(fā)飆道:“你這孩子怎么回事?說不聽了還?!”
玄珠指著我罵道:“你給我清醒清醒,你現(xiàn)在是太皇太后,不是皇貴妃!外頭快要小產(chǎn)的那個也不是皇昭的妃子,她是太貴嬪!以前太子的側(cè)妃,現(xiàn)在的端和太貴嬪!”
我愣了半天,終于明白她要說什么了。
端和太貴嬪是文帝皇燁的側(cè)妃。皇燁雖無福做一個真正的皇帝,可宮中的妃子卻著實不少。除卻一位正妃,另有側(cè)妃五個,加侍妾約十個。此番他撒手而去被追封文帝,除正妃成為了太后,五位側(cè)妃也都封了太妃。其他侍妾原本都該出家為尼,我卻聽聞這端和太貴嬪許氏向來受寵,又見她年紀(jì)與我相仿,心生了憐惜,就因此特意恩典了封為太貴嬪。
我這些年閑在宮里,左右無事,也讀過幾本醫(yī)書。原以為皇燁病成這個樣子,這些年子嗣必定是無望了。怎料居然還留了個遺腹子。
好在皇昭年紀(jì)也大了,身邊分位高的妃子不多。如今他駕崩,那些曾經(jīng)給我臉色看的妃子們敢留在我眼皮子底下的著實不多,大部分都紛紛自請出家修行,為皇朝祈福。我自然樂得如此,通通放了出宮。算下來,如今的太祖妃只有三位了。
便一拍床板對玄珠道:“她懷孕了怎么事先沒有人來知會我?!皇燁雖然死了,可畢竟是文帝,當(dāng)今圣上的親爹,怎么恁的不上心!”
玄珠委屈道:“我又不是她宮里的,我怎么會知道?她懷孕了,她自己不想告訴你。你還指望誰來通知你一聲?”
我想了想,只覺奇怪。這許氏在太子府中雖專寵過一段時間,可畢竟份位不高,也一直無所出,因此這一年來已漸漸失了寵。而且她在要被遣去出家的時候也并未拿這孕事來說一說。要不是我憐惜她跟我同歲,便早就變成姑子了,怎么會隱忍不言。
于是只好說:“那算是我錯怪你了?改天我給你買珍珠圓子賠罪哈。那個來報信的是誰?現(xiàn)在人呢?”
玄珠氣哼哼的說:“一碗珍珠圓子就把我給打發(fā)了?至少要給我一碗真的珍珠才行。”說完仍舊氣鼓鼓的道,“來報信的是她身邊的小宮女,叫玉芬。我留她在殿外候旨。”
我頷首,吩咐說:“你去叫她進(jìn)來,再叫人去太醫(yī)院將崔臨喚去瞧瞧。還有,我鏡奩里頭的東西,你隨便挑,算我給你賠罪了。”
玄珠樂呵呵的道了聲:“是。”又疑惑道,“你不覺得這事蹊蹺的很么?何必勞動崔臨那么麻煩?隨便遣旁的太醫(yī)過去便了,用不著用咱們自己的人。萬一以后出了什么事,倒還要讓崔臨擔(dān)這責(zé)任,若是有人掀動起來,恐怕殃及咱們。”
我揮揮手示意她不要多言,又問:“皇燁的彤史還留著么?”
玄珠點頭道:“留著是一定的。他過世未久,這么重要的東西想必奴才們不敢亂動。”
我道:“你去領(lǐng)玉芬進(jìn)來,再讓小允子去將彤史給我取來,要快。”
玄珠轉(zhuǎn)身而去。片刻后引著一個看似比我還年長幾歲的婢子進(jìn)來。那人見了我,眼頭跳了跳,似是驚訝,卻忙跪地行禮道:“奴婢玉芬叩見太皇太后。擾了太皇太后安歇,奴婢罪該萬死!”
我心想這頭發(fā)肯定已經(jīng)被玄珠弄得像鳥窩一樣了,不禁無奈地瞪了她一眼。然后輕咳了兩聲,端正了儀態(tài),擺出一副莊嚴(yán)的神色來。
我并未讓她起身,只是問:“太貴嬪有孕是幾時的事?怎么事先無人知會哀家?”
玉芬叩頭道:“已有近五個月了。太貴嬪見近幾月宮里雜事太多,怕說出來擾了合宮安歇,一直不讓下人們多嘴。方才太貴嬪昏過去前還叮囑奴婢千萬不得聲張。”
我本就覺得這后宮的瑣事很煩,三天兩頭的爭風(fēng)吃醋。原以為倆皇帝都死了,肯定要清凈了,卻沒想到又鬧開了。此刻被人連夜叫起來更是心里不豫,“砰”的一聲將手里的茶盞撂在了桌子上,冷聲道:“擾了安歇?現(xiàn)下三更都過了再讓各宮驚這一回,便不是擾了各位主子的安歇了?!”
玉芬嚇得整個人伏在地上,只不斷重復(fù)著“太皇太后息怒”,低聲泣了起來。
我突地一愣,沒想到她居然被我嚇哭了。正巧小允子跑到門口,玄珠接過一物走近了奉給我。我隨手翻了兩頁,已是變了顏色。立即對她道:“伺候更衣。隨哀家去瞧瞧她主子。”
玄珠忙遣了玉芬出去,又取了衣服來。